岳云让刀斧手迎上去,石头坡上石头多,刀斧手躲在石头后面砍金兵的腿。
金兵往上冲,坡陡,跑不快,被砍倒了好几十个。
铁心兰的枪今天发挥了大用。她专挑那些穿着好盔甲的金兵捅,一枪一个,捅的都是喉咙和腋下。
有个金将骑着马冲过来,她一枪捅在马脖子上,马倒了,金将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她的枪尖扎进了后心。
岳云带着骑兵从石头坡侧面冲下去,截断了金兵的退路。
剩下的金兵见势不妙,扔了兵器就跑。岳云让骑兵追了一阵,又杀了五六十个。运粮车上的粮食照旧烧了,四十车粮食烧得比昨天还旺,火焰窜起来好几丈。
这一仗,金兵死了至少两百个,宋军伤了十几个,死了两个。
岳云蹲在路边,看着那两个阵亡士兵的尸体。都是刚补充上来的新兵,一个十七,一个十八,脸还很嫩。一个被刀砍在脖子上,一个被箭射中了眼睛。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抬回去。”岳云站起来,“好好埋。”
第三天,岳云又去了。这一回金兵换了路,不走土丘,也不走石头坡,走了一条河边的小路。路窄,大车过不去,金兵派了好几百人在前面开路,砍树填坑,折腾了大半天,大车才过了三辆。
岳云趴在河对岸的草丛里,看着金兵在那头费力地开路。
“他们学聪明了。”铁心兰说。
“再聪明也得运粮。粮食在渡口堆着,不运到城里,城里的金兵就得饿肚子。”
“那咱们怎么办?他们的路不好打。”
岳云看了一会儿,有了主意。他让弓弩手往对岸射了几轮箭,金兵赶紧找地方躲,大车没人管了。他又让骑兵沿着河岸来回跑了几趟,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金兵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吓得扔了大车就跑。
“烧!”岳云喊道。
几个士兵泅水过河,点着了那三辆大车上的粮食。火烧得不大,但足够让金兵知道,换个地方也不安全。
岳云带着人在河边待了一整天,金兵没敢再运。
第四天,金兵不运了。
第五天,斥候回报说,渡口那边的粮食已经烧光了,船也空了大半。金兵把剩下的粮食搬进了滑州城里,白天不敢运,晚上偷偷运。
第六天,岳云夜里带人去劫了一次,摸黑打了一仗,杀了七八十个金兵,烧了十几车粮食。
滑州城里断粮了。斥候说城里的金兵开始在街上抢百姓的粮食,百姓不给就杀,闹得鸡飞狗跳。有几个金兵偷偷从城墙上溜下来跑了。
粮草告急,金兵弃城了。
五千金兵趁夜从北门摸出去,往黄河渡口跑。
岳云带人追了一夜,在渡口追上了。金兵挤在岸边等船,船不够,几百人上不去。岳云的骑兵冲过去砍杀了一阵,金兵死伤惨重,河面上漂满了尸体,河水都红了。
天亮的时候,滑州城上空无一人,金兵的旗帜被扯下来扔在地上。
岳云骑马进城的时候,街上一片死寂。百姓们关着门,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宋军的旗帜,有人开了门,站在门口哭。
一个老头跪在路边,嘴里念叨着“王师回来了”,哭得浑身发抖。
铁心兰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百姓,眼眶红了。
岳云没哭。他骑马走到城门口,下马,拔出腰间的刀,在城门柱子上刻了一行字。
“兴武元年十月,岳云破滑州。”
从滑州回牛头山的路上,铁心兰一直没说话。她骑在白马上一颠一颠的,枪横在马鞍上,眼睛盯着远处。
岳云骑马靠过去。
“怎么了?”
“没怎么。”
“骗人。”
铁心兰笑了一下,笑得很浅。“那些百姓,让我想起太行山。”
岳云没接话。
“金兵抢太行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百姓关着门,不敢出来。金兵走了,也不敢出来。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来。”铁心兰的声音很轻,“我爹带着我们去打金兵,打了一回又一回,打不完。打死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杀不完。”
“打不完也要打。”岳云说,“打一个少一个,打一天少一天。”
铁心兰转过头看着他。“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打。不打,连这点地盘都保不住。”
铁心兰没再说什么。
回到牛头山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营门口站着一排老兵,看见岳云带着人马回来,有人喊了一句“少将军回来了”,几个老兵跑过来帮着牵马卸鞍。
高宠从校场那边大步走过来,左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头很好。
“滑州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金兵跑了。”
“好!”高宠一巴掌拍在岳云肩膀上,拍得他身子一歪,“你小子,行啊。”
“不是我一个人拿的。铁姑娘也在。”
高宠看了一眼铁心兰,又看了一眼岳云,笑了。“行了行了,你俩都厉害,行了吧?走,吃饭去。今天伙房炖了羊肉,给你们留了两碗。”
岳云把马拴好,跟着高宠往伙房走,铁心兰跟在后面。
伙房门口,牛皋正蹲在地上啃羊骨头,啃得满脸是油。看见岳云过来,他把骨头往碗里一扔,站起来。
“少将军,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那份羊肉我就要帮你吃了。”
“那你吃了吗?”
“没。哪敢啊,高宠盯着呢。”牛皋嘿嘿笑,指着屋里,“锅里,还热着。”
岳云走进伙房,掀开锅盖,羊肉炖得烂,汤浓得发白,上面飘着一层油花。他舀了两碗,一碗递给铁心兰,一碗自己端着,蹲在伙房门口喝。
铁心兰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喝,没人抢。”岳云说。
高宠也端着碗蹲过来,三个人并排蹲在伙房门口,喝着羊肉汤,谁也没说话。
天边的晚霞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风也大了,吹得营帐的布哗哗响。
岳云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高将军,明天我打算再去滑州北边看看。金兵虽然跑了,但渡口还在他们手里,要是让他们把渡口修好了,船还能过来。”
“你刚打完,不歇两天?”
“歇够了。打仗又不累。”
高宠笑了一声。“行,你去吧。军营里的事我盯着。”
岳云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铁心兰跟上来。
“明天几点出发?”
“寅时。”
“还是寅时。你就不能换个时辰?”
“寅时天没亮,好赶路。”
铁心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