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铁浮屠也被打退了,丢下了至少三百具尸体。但宋军也死了不少人,岳云的三千人至少折了五百。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金军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不要命地往上冲。
岳云手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金兵的血还是自己的血。铁心兰的枪尖又卷了刃,她换了一杆备用的枪,继续捅。
太阳偏西的时候,金军的进攻终于停了。
岳云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胳膊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锤子只能搁在地上。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浑身上下全是血,脸上也有,头发上也有。
“还剩多少人?”她问。
岳云看了看身后。三千人,至少折了一半。
“一千五左右。”
铁心兰没说话,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土里。
高宠从正面的山道走过来,他的黑马腿上又添了一道新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的左肩上的绷带已经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你伤了。”岳云说。
“皮外伤。”高宠说,“你呢?”
“手疼。”
“手疼不算伤。”
岳云笑了一下。高宠也笑了。
夜晚来临了,金军没有夜攻,他们的损失也很大,需要休整。
岳飞把几个将领召集到山顶的指挥所,盘点当天的损失。
牛皋那边折了八百,张宪那边折了六百,岳云这边折了一千五。加上之前几天的损失,三万五千人已经折了将近八千。
岳飞沉默。烛火映着他的脸,眉宇间的皱纹比前几天更深了。
“金军死了多少?”王贵问。
岳飞看了他一眼。“至少两万。”
两万对八千,金军死得更多。
但他们有三十万,死两万还有二十八万,宋军只有三万五,死八千只剩两万七。
再守两天,人就打光了。
高宠站起来。
“岳元帅,明天我带兵冲下去,杀他一阵。不能光守,守是守不住的。”
岳云也站起来。“父帅,高将军说得对。光守不行,得攻。金军人多,但他们展不开。咱们从山上冲下去,杀一阵就跑,他们追不上。打几次,他们的士气就垮了。”
岳飞想了想,点了点头。“明天寅时,高宠带三千骑从正面冲下去,岳云带两千骑从左边冲下去,杀他一阵,天亮前回来。”
“是!”
寅时,天还没亮。
岳云和高宠带着五千骑兵,从山道两侧冲了下去。
金军正在睡觉,猝不及防。
高宠的錾金虎头枪在黑夜里闪着寒光,一枪挑翻了金军的前哨营帐。
岳云的双锤砸开了金军的栅栏,两千骑兵涌进去,见人就砍。
金军大乱。
士兵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有的光着脚,有的还在揉眼睛。
高宠和岳云在营地里冲杀了半个时辰,斩杀了至少三千金兵,然后趁金军还没反应过来,带着骑兵撤回了山上。
金兀术听说宋军偷袭,气得把桌子掀了,他下令天亮后全面进攻,不留余地。
天亮后,金军的进攻比昨天更猛。
铁浮屠和拐子马一起上,步兵跟在后面,一波接一波,不给宋军喘息的机会。
岳云守的左边斜坡被金军突破了三次,又被抢回来三次。铁心兰的枪折了两杆,第三杆是从金兵手里夺的。
高宠那边也打得艰苦。錾金虎头枪的枪尖卷了刃,他用枪杆扫,枪杆打折了就用刀,刀砍钝了就用手。他的手掐在一个金兵的脖子上,硬生生把人掐死了。
打到午时,金军的进攻终于缓了下来。
岳云拖着锤子走到高宠身边。两个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还撑得住吗?”岳云问。
“撑得住。”高宠说,“你呢?”
“撑得住。”
金兀术的大纛旗在山脚下晃了晃,开始往北移动。退兵的号角声响起来了,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里回荡。
金兵退了。
金兀术的大营撤了三十里,把旗插在了一座矮山上,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在考虑退兵了。
粮草被烧了,偏师被打散了,主力攻了三天攻不下来,死伤无数,士气低落。
再打下去,几十万人可能都得交代在这儿。
岳云站在山顶上,看着金兀术的大纛旗一点一点地往北移动,心里头说不出的畅快。
三万五对五十万,守了三天三夜,没让金军踏上牛头山一步。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但他们做到了。
铁心兰走到他旁边,把枪往地上一顿。“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岳云说,“但不是今天。”
“那今天咱们干什么?”
“歇着。”
铁心兰笑了一下,她把枪从地上拔起来,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云哥儿。”
“嗯。”
“我今天杀了二十多个!”
说完满怀期待,像是在等待岳云的夸奖。
岳云哪里看不出来,他笑了。
“真厉害,那你今天赢了。”
夕阳西下,把一个蹦蹦跳跳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