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弹子败退的第二天,金兀术的大纛旗又出现在了牛头山北面的山脊上。
号称五十万大军铺开来,从山脚下一直铺到河对岸,帐篷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海洋,号角声从早吹到晚,吹得人耳朵发麻。
岳飞手里满打满算不过六万人马,六万对五十万,将近十倍的差距。
但牛头山地势险要,金军人多展不开,只能一波一波地往上送。
这是岳飞唯一的优势,也是他敢守在这里的原因。
岳云站在山顶的望楼上,看着那片白色的帐篷,心里头沉甸甸的。
金兀术这次是动了真怒,铁滑车被毁,粮草被烧,偏师被打散,侄子被打跑,换了谁都得红眼。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立在地上,手扶着枪杆。她的枪尖昨天卷了刃,今天早上换了新的,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多少人?”她问。
“号称五十万,估计至少三十万左右。”
“咱们呢?”
岳云想了想,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了岳家军的兵力分布。
郾城、颍昌、开封都留了守军,牛头山这边能动用的不超过三万,加上高宠的人,勉强凑到三万五。
“三万五。”岳云说。
三万五对五十万,十四倍的差距,这仗怎么打?
她看向岳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那片白色的帐篷,像是在数,又像是在等。
高宠从山道上走上来,手里提着錾金虎头枪,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嚣张,昂着头,挺着胸,像是根本没把五十万金兵放在眼里。
“少将军,岳元帅让你下去。要开战了。”
岳云从望楼上下来,铁心兰跟在他后面。三个人走到山腰的临时指挥所,岳飞已经在那儿了。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令旗,身边围着牛皋、张宪、王贵几个将领。
“金兀术这次是铁了心要在牛头山尽歼我部。”岳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不会跟咱们耗,他会直接冲。牛皋,你带五千人守正面的山道。岳云,你带三千人守左边的斜坡。张宪,你带三千人守右边的沟壑。王贵带五千人做预备队,跟我守山顶。谁要是顶不住,牛头山就丢了。”
众将齐声应诺。
岳云带着三千人往左边的斜坡去了。那条斜坡比正面的山道宽一些,能容四五匹马并行,但坡度很陡,往上冲很费劲,往下冲很快。
金军要是从这边上来,只要顶住第一波,后面的就上不来了。
铁心兰跟在他后面。
“你紧张吗?”岳云问。
“不紧张。”
“骗人。”
铁心兰笑了一下。“有点。”
“有点就够了。不紧张的人打不了仗,太紧张的人也打不了。有点紧张刚刚好。”
铁心兰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学来这些道理?”
“我爹说的。”
铁心兰没再问了。她在斜坡上找了一个位置,把枪握在手里,盯着山下的金军阵地。
金军的进攻是从巳时开始的。
最先冲上来的是拐子马,两翼包抄,速度快得惊人。
岳云守着左边的斜坡,拐子马正好从他的方向上来。
那些骑兵穿着轻甲,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岳云听不懂的女真话,马蹄声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弓弩手准备!”岳云喊道。
三百弓弩手蹲在石头后面,箭搭在弦上,等着金军进入射程。
“放!”
三百支箭同时射出去,拐子马的前排像被一把大镰刀割过一样,齐刷刷地倒下去。后面的马踩在倒下的马身上,有的绊倒了,有的跳过去了,但队形已经乱了。
“第二队,放!”
又是一百支箭,金军又倒了一片。
剩下的拐子马不管不顾,继续往上冲。
“刀斧手,上!”
埋伏在斜坡两边的刀斧手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
拐子马的弯刀长,但砍不到蹲在地上的刀斧手,刀斧手的短刀短,但专砍马腿,马倒了,人摔下来,刀斧手就捅。
金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丢下了至少四百具尸体。
岳云喘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的铁心兰。她刚才一枪捅穿了一个金兵的胸口,枪杆上还在往下滴血。
“受伤了吗?”
“没有。”
第一波退了不到半柱香,第二波就上来了。
这回不是拐子马,是铁浮屠。
那些重甲骑兵浑身上下裹着铁甲,只露出两只眼睛,马也披着甲,跑起来轰隆隆的,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他们的兵器是狼牙棒,一棒子下去,连人带马都能砸趴下。
铁浮屠不怕箭,箭射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地响,但扎不进去。
刀斧手砍马腿也费劲,马腿上也裹着铁甲,砍不动。他朝正面的山道方向看了一眼,牛皋那边也在打铁浮屠,用的是挠钩和绊马索。挠钩搭住马腿往后拽,马倒了,铁浮屠摔下来,刀斧手就捅。
“挠钩!绊马索!”岳云喊道。
士兵们从石头后面冲出来,挠钩搭住铁浮屠的马腿,几个人一起往后拽。马被拽倒了,铁浮屠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刀斧手冲上去捅。
但铁浮屠太多了,挠钩不够用,绊马索绊倒了一批又来一批,岳云的三千人已经折了好几百了。
高宠从正面的山道上赶过来了,他那边有牛皋顶着,暂时稳住了。
他的黑马冲进铁浮屠的队伍里,錾金虎头枪专往铁甲缝隙里钻。
喉咙,腋下,马的眼睛,这些地方没有铁甲,枪尖能扎进去。
他一枪捅进一个铁浮屠的喉咙,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从马上栽了下去。又一枪捅进另一个铁浮屠的腋下,枪尖从腋下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血喷了一地。
岳云也不闲着。他用双锤砸铁浮屠的马腿,虽然马腿上有铁甲,但他的锤重,一锤下去铁甲凹了,马腿也断了。
马倒了,铁浮屠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刀斧手就冲上去捅。
铁心兰在旁边帮他守着后背,不让他被其他铁浮屠偷袭。
她的枪捅不进铁甲,但她专捅马的眼睛。马被捅瞎了眼睛就疯了,乱蹦乱跳,把背上的铁浮屠甩下来,然后被刀斧手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