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票的大妈一边扫码,一边跟个佩刀的年轻剑修砍价,唾沫横飞:
十块!不能再少了!你那的银子最近汇率又跌了你知道不!
剑修憋得满脸通红,老老实实补了两块。
离清涟看得新奇。
她在玄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从来没见过这种为两块钱拌嘴的烟火气,站在小卖部边上,看了足足半炷香。
喜欢?陆言问。
她点头,很认真地说,这样……挺好的。为这点事吵,也挺好的。
陆言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两块钱拌嘴的日子,是因为背后没东西逼命。
等三年后那张嘴真爬上来,连这种拌嘴的机会,都没了。
他没说破,只是去买了两根冰棒,递她一根。
两个人靠在西湖边的石栏上,一人一根,看着满湖的船,和船上吵吵嚷嚷、拍照打卡的普通人。
他们也去看了小辈。
说的是林昭。
这孩子已经从北沙走了出来,一路找师父,如今已经在玄墟皇城里头,闯出了点名堂。
陆言特意带着离清涟,过界去看他。
玄墟皇城城跟杭城又是两样。
城是新的,一半蓝星样式,一半玄墟样式,街道平平整整,两边的铺子,铁匠铺挨着五金店,丹药铺挨着药店。
最显眼的是城中央那所学堂
这是蓝星基础教育落地的地方。
陆言到的时候,正赶上放学。
一群半大孩子,背着书包,叽叽喳喳从学堂里涌出来。
这些孩子,有蓝星过来的,也有玄墟本地的,穿着统一的校服,打闹在一处,根本分不出谁是哪边的。
林昭就在学堂门口。
少年长高了,也晒黑了,不再是当年北沙那个怯生生的孩子。
他如今在城里当差,专管两界人之间那些扯皮的事,袖子挽到胳膊肘,正蹲在地上,给两个打架打哭了的小孩评理,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骂我是!蓝星来的小胖哭。
他先骂我!玄墟的小丫头也哭。
林昭一个头两个大,抬头一眼看见街对面站着的陆言,整个人僵在那儿,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下一刻,他噌地蹿起来,连地上的俩孩子都不管了,冲过来扑通就跪下,声音都抖了:
师、师父!!
起来。陆言笑着把他拽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跪。
林昭爬起来,眼睛通红,抓着他胳膊,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您可算来看我了……您可算来了……
那天师徒俩,在城里的小馆子,吃到月上中天。
林昭喝多了,话也多了,从北沙的雪,说到如今学堂里那些谁也分不出来路的孩子。他拍着胸脯,舌头都直了:
师父,您放心。这城,我给您看着。两界的孩子在一块儿长大,一起念书,一起捣蛋,等他们这拨长大了,什么蓝星玄墟,根本就是一拨人!
谁要再分你我,他们自己先不答应!
陆言给他倒了杯醒酒汤,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夜色里的新城灯火通明,两种屋檐底下,亮着同一种灯。
他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又轻了一分。
他护的,不就是这个么。
他们还去了海上长城。
不是去看兵
他是去看海。
长城脚下,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个渔村。
是蓝星沿海迁过来的渔民,也有玄墟靠海吃海的本地人,两拨人凑在一块儿,搭了棚子,结了网,就在这座天下第一雄关的眼皮子底下,打渔过日子。
城头是几十万枕戈待旦的五界联军,城下是晒着渔网、晾着鱼干、奶娃吵架的寻常人家。
一个老兵靠在城垛上,往下瞅了瞅,跟陆言感慨:
陆帅,您说怪不怪。从前守长城,就知道守。守的是啥,不知道,反正上头说守,就守。
现在好了。老兵咧嘴一笑,指了指城下炊烟,
一低头,就知道自己守的是啥了。
陆言顺着他的手看下去。
一个渔家媳妇正追着满院子跑的娃喂饭,娃咯咯笑着,一头撞进刚收网回来的汉子腿上,汉子一把把娃扛上肩头,一家三口的笑声,顺着海风飘上城头。
知道就好。陆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