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想了想，道，

歇着。

歇着？离清涟侧过头，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俩字。

陆言继续回，

，该跑的界，跑完了；该立的令，立完了；兵在路上，将在营里，我留在长城盯着，也盯不出花来。

他望着海平线，声音慢下来：

我想回蓝星一趟。

从我当年在杭城稀里糊涂进了这个世界，到今天一直没休息过，我想歇歇一短时间，回去看看，跟爸妈好好坐坐，吃几顿安生饭。

打仗前。他笑了笑，

先把日子过回来。等三年后真上了阵，我才知道自己拼了命，护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离清涟静静听着，听到最后那句，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我陪你。她说。

陆言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她。

离清涟别开脸，望着海，耳根却有点发红，嘴上还强撑着平平淡淡的，

你一个人回去，谁给你家人解释，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陆言愣了两息，忽然笑出声。

那就一块儿回。

现在？

现在。

念头一动。

海上长城的风、咸腥气、旌旗声，一瞬间，全褪了。

再睁眼便是杭城的机密局家属楼，

陆言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谁啊——

里头传来他妈一边应着、一边拖鞋趿拉过来的声音。

门一开，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锅铲掉地上了。

……言言？！

陆言鼻子一酸，咧嘴笑了，我回来了。

屋里头，那个场面，乱得没法看。

他爸从沙发上弹起来，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就一拳，不轻不重砸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还知道回来！一走走这么久，电话也没几个！

他妈已经红了眼眶，一边抹眼睛，一边攥着他胳膊上下打量，像是要确认他少没少块肉，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瘦了，瘦了，外头没好好吃饭吧……

念叨到一半，她忽然瞧见了陆言身后还站着个人。

一个一身白裙、清清秀秀、安安静静的姑娘。

屋里一下静了。

他妈的眼睛，地就亮了，那点亮，比刚才看见儿子还精神三分。

哎哟！这、这姑娘是……

离清涟哪见过这场面。

她是能在百万大军面前脸不变色的人物，这会儿被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大妈上上下下这么一看，竟难得地拘谨起来，下意识理了理衣角，规规矩矩：

阿、阿姨好。我叫离清涟。

说完，她侧头，飞快地、求助似的，瞥了陆言一眼。

陆言憋着笑，刚要开口。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站着干啥！他妈一把就把离清涟的手攥住了，亲热得跟捡着个闺女似的，边往屋里拉边扭头冲厨房喊，

老陆！冰箱里那条鱼，赶紧化上！再下楼，去买只老鸭！闺女头回上门，咱可不能寒碜！

他爸在旁边，看看儿子，又看看那个被老伴拉走的白衣姑娘，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长声，冲陆言挤了挤眼。

陆言：

他忽然觉得，噬界妖那张吃天的嘴，好像都没这一关难对付。

那顿晚饭，吃到了月亮爬上窗户。

一桌子菜，他妈不停往离清涟碗里夹，堆得跟小山似的。

离清涟起先还客气，后来也不推了，小口小口地吃，答着两位老人的话

名字、多大、哪儿人、做什么的。

老两口一边听着，只觉得这姑娘人长得俊，性子稳，说话好听，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还不一样

越看越满意，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