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跳,很轻。
要不是陆言一直把神识贴在古钱上,根本察觉不到。
可灵湖畔这几位,是何等眼力。
陆言掌心那枚古钱异动的一瞬,龙君、朱雀、龟老,十大天妖的脸色,齐齐变了。
它动了?朱雀一步上前,声音都发紧,第七界的方位,动了?
就一下。陆言盯着掌心,又没了。
他又把神识探过去。
那团漆黑,重新变回了死物。
没有光,没有声响,没有门,跟一口从开天辟地起就封死的井,一模一样。
方才那一跳,倒像是他的错觉。
可十大天妖,谁也没把它当错觉。
不对。
龟老盯着那枚钱,浑浊的老眼里,头一回露出一种近乎惊惧的东西,连连摇头,
不对劲。这钱是知天命那老东西炼的,七界门的方位,门开它亮,门关它暗。前六界,再凶险,好歹亮着。
唯独第七界,从我们十个记事起,就是死的。
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老龟的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会跳?
灵湖畔,没人接话。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荒界之主,都皱起了眉,盯着那团黑,没吭声。
陆言抬头:这第七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十大天妖,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龙君缓缓开口。
这位太古真龙活过的年岁,比在场谁都长,可说起第七界,他的声音里,也带这一股后怕,
上次那一战,第七界只来了一个。
一个?陆言眉头一动。
一个。龙君点头,
开战前,六界的人到齐,黑压压铺到天边,神兵天将、老怪大妖,多少万年的家底全押上了。就在这时候,第七界的门,开了一道缝。
从缝里,走出来一个人。
就一个。再没第二个。朱雀接过话,声音里至今还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当时玄墟的老剑仙还骂了一句,说七界共劫,你们第七界,就派一个人来送死?
那人也不生气。龙君道,
他生得再普通不过。不高,不矮,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空着两只手,连把兵器都没带。站在那群浑身放光的老怪物里头,跟个走错地方的庄稼汉似的。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什么修为。问他,他就笑笑,说:你们打你们的。我就站这儿。
后来真打起来,我们才知道,他那句话,不是托大。
龙君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张嘴吞到最凶的时候,六界的阵,一层一层被嚼碎。老剑仙的剑断了,荒界最老的几位始祖,填进去三个,连那件撑天的大家伙,都被它一口咬去半边。
眼看最后一道阵也要破,千万人都得进去。
他动了。
灵湖畔,没人出声,连风都像停了。
他从开头到结尾,就动了那么一回。龙君盯着湖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谁的忙也没帮,一个人,慢慢走到那张嘴正前头。
那么大一张能吞天的嘴,对着他,张着。
他抬起手就一只手,一只普普通通的手,往下一按。
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