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这次坚决摇头：“不行。那边林子深，路不好走，还有野兽。住持吩咐过，不能去那边。”

态度很坚决。看来那边是禁区。

谢军和大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有强求，而是假装对泉眼和普通管道进行了拍照和记录，取了一点泉水样本（作为对照），然后便跟着慧觉返回寺庙。

回到客房，关上门。慧觉守在外面不远处。

“黑色管道，通往树林深处。那里肯定有东西。”谢军压低声音。

“明镜允许我们去看水源，可能是觉得我们找不到那条管道，或者找到了也进不去。那个慧觉明显被叮嘱过，阻止我们深入。”大鹰分析，“我们必须自己找机会去探查。那条管道尽头，很可能就是‘泪水’的配制、储存点，或者是整个装置的控制中心。”

“晚上行动。慧觉晚上不一定守在这里。明镜他们可能会因为白天的发现而加强戒备，但也可能认为我们已经满足了研究需求，不会再深究。”谢军说，“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避开可能的监视，找到那个地方。”

白天剩下的时间，两人在房间里“整理资料”，没有再外出。期间有“居士”送来简单的斋饭，态度依旧客气，但目光带着审视。寺庙里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闷，那种低频的“嗡”鸣声似乎一直持续着，时强时弱。

夜幕再次降临。山风呼啸，吹得破窗塑料布哗哗作响。今夜没有月光，浓云密布，夜色如墨。

两人耐心等到子时前后，寺庙里彻底安静下来。主殿方向的香客早已散去，只有零星的长明灯光。慧觉也不在附近了。

“走。”大鹰低声道。

两人换上了深色的冲锋衣，戴上夜视仪（被动式，不发光），携带了必要的工具和武器，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房，融入浓重的夜色中。

他们沿着白天记忆的路径，快速而谨慎地向后山泉眼摸去。夜视仪中，世界是一片幽绿色。山林在夜晚充满了各种细碎的声响，虫鸣、风声、树叶摩擦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很快，他们再次找到了泉眼和那条黑色管道。管道在夜视仪下呈现为一条较深的痕迹，沿着它，两人小心翼翼地深入树林。

道路果然越来越难走，几乎看不到人迹，黑色管道有时埋入浅土，有时架在树上，但始终指向一个方向。大约行进了二十多分钟，前方树林更加茂密，几乎无路可走。但黑色管道在这里拐入了一丛格外浓密的灌木之后。

两人拨开灌木，发现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极其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凹陷处，像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入口。洞口被人工用木板和伪装网粗略地封着，黑色管道就从木板下方穿入。洞口旁边，挂着一把崭新的、带数字键盘的电子锁，锁着木板门。

找到了！隐蔽的控制点或储存点！

谢军立刻用探测器扫描洞口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无线监控信号，但电子锁本身可能带有警报功能。大鹰则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怎么进去？强行破锁会触发警报。”谢军低语。

“试试看能不能绕过。”大鹰仔细观察木板的固定方式。木板钉得不算很牢，似乎主要是为了遮挡而非防御。她尝试用手在边缘撬动，发现木板下方与地面有较大缝隙，黑色管道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也许可以从管道下面爬进去。但里面情况不明。”大鹰说。

谢军看了看管道与地面的缝隙，大约有十几厘米高，勉强能容一个人匍匐钻入。“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警戒。有情况立刻通知。”

“小心。”大鹰没有反对，这是最合理的分工。她将一把微型手枪和一支强光手电递给谢军。

谢军将背包留在外面，只带了些许工具和探测设备，俯下身，先将头探入缝隙，用手电向里照去。

里面是一个人工开凿或天然形成的、大约四五平米见方的小山洞，高度不足一人高。洞内很干燥，地面平整过。最显眼的，是靠着岩壁摆放着的几个银白色的金属箱柜，大小不一，上面有指示灯在闪烁。黑色管道接入其中一个较大的箱柜。还有几条较细的管线从箱柜延伸出来，通往不同方向，似乎连接着一些固定在山壁上的小型设备，包括一个类似过滤装置的东西，和一个带有液晶屏的控制器。

是“泪水”配制和输送系统的控制节点！可能还兼有水质处理、液体储存、压力控制等功能！

谢军心中激动，正要缩回身，准备让大鹰也进来看看，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洞内另一侧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更小的、半开的金属门，像是嵌入山壁的保险柜，里面隐约露出一些文件袋和电子设备。

那里可能有更重要的资料！

他决定冒险进去。他小心地调整姿势，慢慢将身体挤入缝隙。缝隙很窄，衣服被粗糙的地面摩擦。他一点点挪动，终于整个身体进入了洞内。

他立刻起身，但洞内太低，只能弯腰。他先用手电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危险。然后，他首先走向那几个银白色的箱柜。

箱柜没有品牌标识，工艺精良。最大的那个，透过半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有液位显示，里面储存着大半罐无色透明的液体——应该就是“泪水”原料。旁边有微型泵、电磁阀、过滤器等组件。控制面板上有一块小屏幕，显示着压力、流量、剩余液量等参数。一切都表明这是一个小型的、自动化的液体处理系统。

谢军用微型相机快速拍照。然后，他走向那个角落里的金属小门。

小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拉开。里面分了几层。上层放着几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打印的图表和数据，像是流量记录、水质报告、设备运行日志。他快速翻看，在一些页眉页脚，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Ψ”符号，以及一些缩写代码。下层则放着几块移动硬盘，还有一个类似卫星电话的加密通信设备。

这些都是关键证据！必须带走！

他立刻将文件夹和硬盘、加密设备全部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袋中。就在他拉上袋口，准备离开时——

“滴！滴！滴！”

一阵尖锐急促的电子报警声，突然在狭小的洞内响起！声音来自那个银白色箱柜的控制面板！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触发警报了！是重量传感器？还是他触动了什么？

“谢军！快出来！有情况！”大鹰急促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伴随着她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谢军心头一紧，知道必须立刻撤离。他抓起袋子，弯腰冲向洞口。

就在他准备再次匍匐钻出时，洞内那些设备突然发出一连串“咔嚓”、“噗嗤”的声响，像是继电器断开、阀门关闭、泵体停转。紧接着，洞内深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沉重的后门被猛地撞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朝着山洞更深、更黑暗的岔道方向逃去！

有人！这个山洞有后门！刚才警报触发，不仅惊动了可能的外部守卫，也惊动了躲在里面的人！那人从后门跑了！

“有人从后面跑了！”谢军对着洞外大喊，同时奋力向外爬。

“先出来！”大鹰已经赶到洞口，伸手帮忙。

谢军刚把上半身探出洞口，就听到来时的树林方向，也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有人朝这边来了！人数不少！

“快走！他们来了！”大鹰一把将谢军拽出来，将背包塞给他，然后拉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来路和逃跑者方向都不同的、更茂密的山林深处冲去！

身后，手电光柱乱晃，呼喝声越来越近。电子警报声还在山洞方向尖锐地响着，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两人顾不上方向，只求快速脱离。树枝抽打着身体，荆棘划破了衣服，他们跌跌撞撞，在漆黑的、陌生的山林中亡命奔逃。

打草惊蛇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不仅暴露了，还可能惊动了核心人员撤离。但手中这个沉重的防水袋，里面装着的，或许是揭开整个阴谋的最直接的证据。

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茂密的树林隔开，渐渐微弱，但危险远未解除。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处理证据，并设法联系外界。

深山，黑夜，追兵，未知的领域……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手中那袋用冒险换来的证据，是希望，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