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名字?”
“‘镜廊’(The Mirror Gallery)。”
镜廊!又是一个与“镜子”相关的名字!谢军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巧合。
“这个埃里克·桑德尔,和卡尔·穆勒,或者那个‘意识前沿研究学会’(SFCS)有关系吗?”谢军追问。
老徐继续挖掘,这次他直接侵入了几个国际学术数据库和机构网络(显然这已经超出了“公开信息”的范畴)。“嗯……有交集。埃里克·桑德尔是SFCS的成员,而且在学会的内部通讯录上,等级不低。他去年在SFCS的年会上做过主题演讲,题目是‘仪式性环境作为感知重构工具的应用’。更重要的是,他和卡尔·穆勒有过合作论文,发表在《边缘心理学研究》上,就是那本发表槐园‘研究’的期刊。论文题目是《跨文化背景下恐惧符号的效度比较:一项实验研究》。”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埃里克·桑德尔,这个来自北欧的心理学魔术师,是SFCS的核心成员,与卡尔·穆勒有直接合作,研究方向正是环境暗示和感知操控。他在槐园案发关键时间点出现在本市,去了槐园附近,入住了隐秘的精品酒店,还去了一个名为“镜廊”的神秘俱乐部。他完全具备“导师”所需的一切知识和技能背景,甚至“舞台魔术师”的身份,完美解释了他对“表演”、“幻觉制造”、“观众引导”的精通——这正是槐园“灵异现象”的本质!
“他有舞台魔术师的经验,意味着他精通误导、注意力控制、道具制作、氛围营造,这恰恰是槐园那些高科技把戏所需要的‘艺术’部分。而他的心理学学术背景,则提供了理论支撑和实验设计能力。他就是‘导师’!或者,至少是‘导师’的重要部分!”谢军心中豁然开朗。
“老徐,这个人现在在哪里?离开中国了吗?”
“我查查他最近的出入境记录……嗯,他是在槐园案发、你们开始大规模调查前大概一周离境的,飞往德国法兰克福。之后没有再次入境中国的记录。”
走了。在警方收网前,敏锐地离开了。这更说明他有问题。
“他离开后,还有和国内的联系吗?网络上的。”
“他的公开社交账号更新停留在离境那天,分享了一张在机场的照片,配文是‘一次富有启发的东方之旅,期待下次探索’。很常规。但他的几个加密通信账号……我尝试追踪了一下,信号很弱,指向一些匿名的服务器节点。他在离境后,仍然与国内的几个IP地址有间歇性的、加密的数据交换。其中一个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大概定位于……市师范大学内部网络,但具体终端不明。”
他还有内应!就在市师范大学?是当初邀请他、与他合作讲座的教授?还是被他“工作坊”吸引的学生?甚至可能是隐藏在校园里的、Eidolon的另一个节点?
“老徐,帮我盯紧这个人,还有他与国内可能的联系。特别是那个‘镜廊’俱乐部,我需要知道它的背景、会员名单、尤其是与心理学、神秘学、或者高科技娱乐产业相关的人物。”谢军郑重道。
“这活儿可越来越烫手了。”老徐苦笑,“这个埃里克·桑德尔不是普通人,他有学术界和艺术界的保护伞,可能还涉及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国际利益网络。你得小心。”
“我明白。谢了,老徐,费用照旧打到你账上。”
“钱是小事。你自己保重,谢军。你这次钓的,可能是条大白鲨。”老徐难得严肃地叮嘱。
离开咖啡馆,黄昏已至。谢军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整理着思绪。
埃里克·桑德尔的出现,让“导师”的形象从一个模糊的、隐藏在加密通信后的符号,变得具体而立体。一个游走于学术与表演、理性与艺术之间的天才型人物,将危险的心理学实验视为一种“探索”和“表演”。这样的人,其动机可能比单纯的牟利或控制欲更加复杂,更难以预测。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在进行“伟大的探索”,将包括谢军在内的所有人,都视为他宏大“认知实验”的一部分。
而那个“镜廊”俱乐部,很可能是一个线下据点,用于吸纳同类、交换信息、甚至进行小型的、更隐秘的“实验”或“展示”。
市师范大学内部的联系点,则是另一个需要警惕的阵地。学术机构,特别是心理学领域,本就容易吸引对意识探索有极端兴趣的人,也更容易为非常规的“研究”提供掩护。
谢军拿出手机,拨通王建国的电话:“王队,有重大进展。我可能找到了‘导师’的真实身份,或者至少是核心人物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国震惊的声音:“谁?!”
“一个叫埃里克·桑德尔的挪威人,心理学研究者兼舞台魔术师。他与卡尔·穆勒的学会有密切关联,在案发时间点出现在本市,去过槐园附近,并频繁出入一个可疑的私人俱乐部‘镜廊’。他具备我们侧写中‘导师’所需的一切技能。他在我们收网前离境,但目前看来,他在国内可能还有联络人,甚至在市师范大学内有隐藏节点。”
“立刻回局里!我们详谈!我马上通知国际刑警,申请对埃里克·桑德尔的调查和监控!还有那个俱乐部,立刻安排侦查!”王建国雷厉风行。
回到市局,谢军将从小徐和老徐那里得到的信息汇总汇报。专案组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国际刑警协作请求发出,针对“镜廊”俱乐部的秘密调查启动,对市师范大学相关心理学教授和与埃里克·桑德尔有过接触人员的背景审查也悄然展开。
同时,技侦科那边传来另一个消息:经过艰难的数据恢复和比对,确认槐园发现的那枚薄荷糖糖纸,其压痕特征与SFCS“启迪薄荷”特别版包装上的一个防伪压印标记残缺部分高度吻合。也就是说,这枚糖纸,极有可能就来自那款只在小范围流通的特别版薄荷糖。而埃里克·桑德尔作为SFCS核心成员,拥有这种薄荷糖合情合理。
糖纸、桑德尔、SFCS、穆勒、槐园……证据链正在闭合。
深夜,谢军站在案情分析板前,看着新贴上去的埃里克·桑德尔的照片。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金发、面容轮廓分明、眼神深邃中带着一丝艺术家般疏离感的男人。照片中的他正在舞台上表演,手指优雅地夹着一张卡片,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
“导师……是你吗?”谢军低声问。
照片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但谢军知道,无论埃里克·桑德尔是不是唯一的“导师”,他都已经触及了这个组织的一条重要臂膀。接下来的斗争,将从国内转向国际,从实体证据追踪转向更复杂的网络侦查、心理博弈和外交法律层面的较量。
而那句“第一课结束,你学得很快”的评语,此刻也有了更具体的指向——来自这位心理学魔术师的“课堂点评”。
谢军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疲惫感涌上,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对手的面目逐渐清晰,但这并不意味着胜利在望,反而预示着更艰巨的挑战。
“第二课,准备教什么呢,桑德尔博士?”谢军看着照片,眼神锐利,“无论是什么,我已经预习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关掉了案情分析室的灯。但电脑屏幕上,埃里克·桑德尔的那张舞台照,依然在屏幕保护程序下,若隐若现,仿佛在黑暗中,凝视着这个正在试图揭开他秘密的调查者。
一场横跨欧亚大陆、穿梭于现实与幻觉边界、科学与犯罪模糊地带的无声较量,已然拉开序幕。而谢军,别无选择,只能迎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