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王建国:“王队,‘琉璃亭’找到了。我怀疑苏文倩或者‘导师’的其他手下可能在里面,P-12很可能就是被他们控制的‘新素材’。我需要带专业队伍过去,包括谈判专家、特警和医疗队。”
“批准。我协调资源,马上出发。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持有武器或有陷阱。”王建国立即部署。
半小时后,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凤凰山文创园,分散在“琉璃亭”周围。这座庭院白墙灰瓦,外观雅致,与文创园的整体风格融为一体,但此刻在渐浓的暮色中,却透出一股诡异的静谧。
谢军穿着防弹背心,与特警队长蹲在庭院斜对面的一栋小楼顶层,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庭院正门紧闭,侧门和小后门也被从内部锁住。所有窗帘紧闭。热成像显示,建筑内至少有四个热源,其中三个聚集在二楼东侧房间,一个单独在一楼西侧房间,且几乎没有移动。
“一楼西侧的热源形态,像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或椅子上。”特警队长低声道。
“可能是P-12。”谢军心一紧,“二楼的三个,可能是看守或实验人员。网络监控显示,这里的宽带在过去一周有持续但低流量的数据上传,疑似生理监测数据远程传输。就在二十分钟前,上传停止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例行操作或设备故障。但不能等了。”谢军下定决心,“一组,准备从侧门突破,目标是二楼,控制人员。二组,跟我从后门进入,直扑一楼西侧房间,救人。狙击手就位,如有持械反抗,果断处置。行动!”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迅速而无声地接近目标。破门器轻易撞开了并不坚固的仿古木门。谢军紧随二组冲入后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与槐园相似的化学药剂气味,但更加清新,混杂着某种檀香。
“一楼西侧!”谢军低喝,持枪警戒,快速推进。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没有窗户。特警队员示意里面有门闩。谢军点头,队员猛地撞开门。
门内是一个布置得像高级禅修室或心理咨询室的房间。灯光柔和,墙壁是淡米色,地上铺着厚地毯。房间中央,一张造型简洁的躺椅上,仰卧着一个年轻女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连接着一些电极贴片,线缆延伸到旁边一台静默运行的仪器上。仪器屏幕暗着,但指示灯还亮着。
女子正是P-12。她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但似乎处于深度睡眠或昏迷状态。
“医疗队!”谢军一边示意队员检查房间安全,一边冲到躺椅边。女子呼吸平稳,脉搏稍慢但有力,不像有立即生命危险。他快速检查连接在她身上的设备,只是标准的脑电、心电、皮电等多导生理记录仪,没有注射装置或束缚设备。
“谢队,二楼控制!三人,两男一女,没有武器,已制服!”对讲机传来一组的报告。
“收到。检查二楼所有房间和设备,注意安全。医疗队进来,检查伤者状况。”
两名医护人员迅速进入,对女子进行初步检查。“生命体征稳定,处于药物诱导的深度睡眠状态,需要送医详细检查和唤醒。”
谢军点头,目光扫过房间。这里比槐园“专业”和“洁净”得多,没有那些故作恐怖的装饰,更像一个正规的实验室或诊所。但越是如此,越显得诡异。他在房间角落发现了一个嵌入式控制面板,屏幕锁定。在躺椅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也是黑的。
“技侦进来,处理所有电子设备,小心可能有数据自毁程序。”
他走上二楼。二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监控和分析中心,与槐园的隐蔽观察室不同,这里宽敞明亮,摆放着多台大屏幕和计算机工作站。三名被制服的嫌疑人戴着手铐,蹲在墙角。两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便服,看起来更像是科研助理或技术人员,而非穷凶极恶的罪犯。
谢军走到主控电脑前,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个数据监控界面,显示的正是楼下女子的实时生理参数,直到十几分钟前才停止更新。界面风格专业,带着“Ψ”的角标。他尝试操作,需要密码。
“你们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谢军转向那三人。
三人低头不语。
谢军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文件,标题是“项目P-12观察日志(第三阶段)”。他快速浏览,内容让他血液发冷。
日志详细记录了这名被称为“P-12”的女子(化名叶晚),在过去三周内,每天在这个“琉璃亭”中接受所谓“感官净化与认知重塑”疗程的过程。疗程包括:在特定频率声波和光影环境下冥想;吸入“辅助感知调整”的气雾(成分与槐园类似,但配比不同);通过VR设备接触特定的、充满象征意义的意象(包括破碎的镜子、红色的河流、无面的引导者等);最后是药物诱导的深度睡眠,期间播放“潜意识嵌入音频”。
日志评价:“P-12对‘引导性意象’接纳度良好,恐惧阈值降低明显,对‘真理’符号(Ψ)产生初步条件反射性积极联想。已进入‘引导突破’准备期。建议按‘曙光’协议推进。”
“曙光协议……”谢军想起“回声”协议。这又是一个新的协议名称。“琉璃亭”进行的,似乎是比槐园更“温和”、更侧重于“引导”和“重塑”,而非单纯恐吓和崩溃的实验。但目的同样险恶——不是在制造临时的幻觉,而是在试图系统性、长期地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模式和情感反应!
“叶晚是什么人?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谢军厉声问道。
三人中那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年轻男子终于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固执:“我们是在帮助她!她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症,常规治疗无效!我们是在用最新的技术为她治疗!”
“治疗?”谢军拿起日志,指着上面那些术语,“用致幻剂、次声波、潜意识操控来‘治疗’?谁授权你们进行这种‘治疗’?伦理审查在哪里?患者的知情同意书呢?”
男子语塞,随即争辩道:“这是前沿探索!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导师’说,这是通往新心理学时代的必经之路!”
又是“导师”。
“你们的‘导师’在哪里?怎么联系他?”谢军逼近。
男子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只通过网络接受指令和发送数据。‘导师’是真正的天才,他在引领我们……”
“引领你们犯罪!非法囚禁、人身伤害、使用违禁药物!”谢军打断他,对特警说,“全部带走,仔细审讯!”
他再次环顾这个看似先进洁净的“实验室”。这里的技术手段更隐蔽,包装更“科学”,但其内核与槐园一样,都是对他人心灵的肆意侵犯和操控。而且,因为披着“治疗”和“探索”的外衣,可能更具欺骗性,能吸引到一些有专业背景但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参与。
“谢队,在暗格里发现这个。”一名技侦人员捧着一个防火保险箱过来。
谢军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精密的黑色电子设备,像是一个加强版的移动硬盘或特殊发射器。设备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角刻着一个微小的“Ψ”,以及一个编号:“D-7”。
D-7?设计师-7?还是设备-7?
不管是什么,这显然是“导师”或更高层留下的东西。谢军小心翼翼地将它装入防静电证物袋。
楼下传来医疗担架滚动的声音。叶晚被小心地抬出“琉璃亭”,送上救护车。她沉睡的脸庞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脆弱。
谢军站在庭院中,晚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凉意。槐园的案子似乎告一段落,主犯落网,手法揭穿。但“琉璃亭”的出现,以及那个始终隐在幕后的“导师”,像一片更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穆勒的“真理”网络,远未根除。它在中国,或许还有更多的“琉璃亭”,进行着不同“协议”的实验。而那个代号“D-7”的设备,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手机再次震动,是王建国:“谢军,国际刑警那边有消息了。他们监控到卡尔·穆勒的一个加密账户,在半小时前,向位于新加坡的一个空壳公司转账了一大笔钱。同时,我们追踪苏文倩的线索有了突破,她很可能使用了另一套假身份,正准备从云南边境离境!”
两条线都有了进展,但都指向更复杂的国际追逃和博弈。
“明白。我处理完现场立刻回去。‘琉璃亭’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可能涉及另一种模式的非法实验。需要更多的心理专家和药理专家介入分析。”谢军汇报。
挂断电话,他看着救护车远去的红灯,又抬头看向“琉璃亭”那沉默的轮廓。
幻觉的源头或许可以切断,但制造幻觉的欲望和野心,却如同荒野上的火种,风吹不灭,雨打不熄,只会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形式,再次燃起。
而他的工作,就是找到每一个火种,在它燎原之前,将其掐灭。
无论这火种,是藏在阴森的百年老宅里,还是伪装在雅致的文化庭院中,抑或是潜伏在跨国网络的深处。
夜还很长。战斗,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