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烧到了耳根子。
这根本不是瞎搞。
果树的落叶掉在地上,被土鸡的爪子踩碎。
鸡粪混着泥土,在山泉水和独特地气的催化下。
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型生态闭环。
各种植物不仅没有争夺养分。
反而在这种霸道的肥力下,产生了良性的共生。
这片泥地活了。
它就像古籍里记载的那块能无限生长的息壤。
只要把种子扔进去,就能结出仙果。
一只半大的黄毛土鸡溜达过来。
尖锐的爪子在离高敏手背不到三寸的地方刨了两下。
泥土飞溅。
刨出一条扭动的黑蚯蚓。
尖嘴一啄,仰起脖子一口吞进嘴里。
高敏愣愣地看着那只鸡,连挥手赶走它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的男助理看着高敏呆滞的脸。
吓了一跳。
“高导,机器坏了?”
他凑过来,伸长脖子想去看屏幕上的数据。
黑皮鞋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发出一声脆响。
“别碰!”
高敏猛地把检测仪死死抱进怀里。
声音嘶哑劈叉,像只护食的老猫。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男助理吓得往后倒退了半步。
脚后跟绊在铝合金设备箱上,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高敏大口喘着粗气。
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灰白色的检测仪。
十根手指紧紧扣着塑料边缘。
双腿发软。
她手脚并用,从泥地里爬起来。
膝盖上糊着两块厚厚的黑泥巴。
冷风一吹,泥块干结发硬。
工装外套的下摆也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泥。
她慢慢转过头。
目光穿过果树林稀疏的枝叶。
越过那道粗糙的竹篱笆。
看向主屋屋檐下的那个男人。
许粟正躺在那张黄花梨木的摇椅上。
摇椅底座在青石板上缓慢碾压。
发出慢吞吞的嘎吱声。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单衣。
左手端着个粗陶茶杯。
杯口飘出一缕淡淡的白气。
白气在秋风里很快散开,消失不见。
他仰起脖子。
喝了一口微烫的茶水。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的声音隔着十几米,听不真切。
随后他把茶杯搁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瓷底磕碰木板,当啷一响。
许粟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两腿随意地伸长,塑料拖鞋搭在脚踏上。
闭上眼睛。
姿态散漫到了骨子里。
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菜地这边瞥。
完全不在乎那几个所谓的省城专家在自己后院捣鼓什么。
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睡这一个闲觉。
高敏捧着检测仪。
站在烂泥地里,三观尽碎。
她死死盯着那个懒散的侧脸。
手心里的冷汗沾湿了仪器的按键。
她之前那股子城里专家的优越感。
那点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在这一刻,被这片恐怖的土壤彻底抽干了。
骨头缝里只剩下深深的战栗。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