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很嘈杂。
“喂。”
许粟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起来有些随意,像是正靠在什么地方休息。
“许先生?我是远景工作室的陈阳。”
陈阳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哦。钱收到了?”许粟问。
“收到了。一百万。”陈阳咬了下后槽牙。
“许先生,我们工作室不接普通的私人住宅。”
“你这笔钱,我会让财务在今天下午原路退回。”
他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傲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普通私宅?”许粟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要在皖南的偏僻山沟里,盖一座避世庄园。”
“荒山和老宅连在一起。地势随便你发挥。”
他停顿了一下,风声把他的下一句话吹得很清晰。
“而且,预算没上限。”
陈阳愣住了。
撑在桌面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骨节泛出青白色。
“在偏僻农村盖庄园?就为了你自己住?”
“图个清静。”
许粟回答得很干脆。
“怎么,陈大设计师只会在大城市里搭玻璃盒子?”
这句话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陈阳的神经里。
这几年他接的全是商业地产。
为了满足甲方的容积率和商业利益,他妥协了无数次设计初衷。
造出来的全是被钢筋混凝土束缚的现代盒子。
一块完全不受面积限制、预算无上限的荒山。
这简直是所有建筑师梦寐以求的终极画板。
陈阳抓起桌上的那根红蓝铅笔。
手指用力捏着笔杆。
“许先生,你这钱打得太不讲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语气里的那丝波动。
“一百万,买个插队的面谈机会。你来不来?”许粟反问。
电话里的电机嗡鸣声变大了些。
像是在上坡。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老宅等你。”
“到了村口报我名字。”
“嘟——”
没等陈阳说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盲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阳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慢慢把手机扔在桌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三十八层的高度,看着下面蚂蚁一样密集的车流和千篇一律的高楼。
去农村盖个养老别墅?
这完全背离了他工作室一直以来的逼格。
但这不讲理的砸钱方式,还有那句“预算没上限”。
像一把烧红的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职业胜负欲。
能在毫无束缚的山野里,不计成本地造一个隐士庄园。
陈阳感觉胸口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喉咙有点发干。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对讲机。
“王助。”
“陈工,有什么吩咐?”助理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把今晚跟恒太集团李总的晚宴推了。”
“推了?李总那边可是约了半个月……”助理声音有些发慌。
“直接推掉。”
陈阳打断他,单手扯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露出一点锁骨。
“马上订两张最快飞皖南宁县的机票。”
“连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