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租来的黑色越野车在泥土路上猛地颠了一下。
底盘刮过一道深坑。
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阳坐在副驾驶。
脑袋重重磕在车顶把手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捂着红肿的额头,昨晚吃下的飞机餐在胃里翻江倒海。
助理小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全是汗。
“陈工,导航显示没路了。”小王踩下刹车。
越野车停在村头的一棵大槐树下。
车门拉开。
一股浓烈的牛粪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接灌进车厢。
陈阳扯开亚麻衬衫的两颗扣子。
皖南的早晨闷得像个蒸笼。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黏糊糊的。
两人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真皮皮鞋踩进烂泥洼里,拔出来带起一大块黄泥。
问了两个路过的村民,才摸到村东头。
停在一座破败的青砖院墙外。
木门掉了一半红漆,虚掩着。
陈阳掏出手帕擦了擦满脸的汗。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
来之前,他脑子里描绘过这个随手砸一百万定金的甲方。
多半是个挺着啤酒肚、戴着粗金链子的煤老板。
院子里肯定停着豪车,堆着俗气的老板台。
结果,院子里只有压实的黄土地。
连块像样的地砖都没铺。
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坐在一张掉漆的矮木凳上。
穿着洗得发白的黑短袖,一条膝盖鼓包的灰色运动裤。
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这年轻人正拿着一根枯树枝,逗着地上的一只小土狗。
土狗死死咬住树枝的一头,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呼噜声。
年轻人手一松。
土狗用力过猛,直接一屁股摔在青石板上。
滑出去半米远。
许粟拍了拍手心里的树皮渣子。
站起身,看向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的两个人。
“陈阳?”
陈阳咽了口干沫,嗓子疼得发紧。
“许先生。我是陈阳。”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在黄土地上留下两个带泥的脚印。
许粟点点头,没打算握手寒暄。
“动作挺快。跟我来。”
他转过身,踩着塑料拖鞋往老宅后面走。
陈阳和小王赶紧跟上。
穿过那几间漏风的破瓦房。
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荒山横在眼前。
大块的灰白岩石裸露在外,四周长满了带刺的野酸枣灌木。
连条正经的上山小路都没有。
“这片山,还有前面的老宅,我都包下来了。”
许粟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
下巴往前扬了扬。
陈阳的职业病犯了。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平板电脑,目光在荒山上扫视。
坡度大概在三十度,土质看着偏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