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师傅没马上回答。
他盯着仪表盘,指尖按在钥匙上,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那张“体育中心临时接驳”的通知还夹在遮阳板里,车一颠,纸角就跟着抖。
“昨晚有人在小区门口发的。”他说,“说体育中心收人,有公交接。家里那边刚停水,我老婆带着孩子在那儿。我就想开一趟,把她们接出来。”
“谁找的你?”沈渡问。
“一个穿红马甲的,说是临时转运点的人,手里有油,让我先把这批人送去体育中心,再接家里人。”
“你就信了?”
崔师傅咬了下嘴唇:“我看过通知。上头写了不用身份证,老人孩子优先。我想,反正人都在那里,先拉一趟再说。”
“通知上没写旧货运站。”
“他跟我说体育中心门口乱,临时换地方。我到这儿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两名红马甲还站在桌边,乘客堵着通道。沈渡只问谁联系的司机、谁拿的油,两人互相推了一下,都没认。
先前质问沈渡的男人走到崔师傅身边,问这辆车还能不能开回去。他妻子和女儿坐在街边,手里各抱着一个包,没上车,也没走远。
“能不能回去,你问司机。”沈渡说,“我只知道这不是公交场安排的车。”
崔师傅从车门边看了他们一眼:“想回去的上车。想自己走的,把家里电话打通,结伴走。别再听一个不认识的人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没人马上动。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先把妻女叫到身边,坐回公交车最后一排。又有三个人跟着上车,其他人则分头打电话找亲友。没人把手机留在纸箱里。
一个瘦高男人终于开口:“我们就是帮忙转运。现在到处都缺车,谁有车谁就拉人,没必要搞得像审犯人。”
“你们有车吗?”沈渡问。
“车不是在这儿吗?”
“这是公交公司的车。”崔师傅从驾驶座下来,“我没说把车给你们。”
瘦高男人指了指地上的油桶:“油是我们出的。”
沈渡看过去。油桶盖子开着,里面只剩一层底。桶边粘着一张褪色的汽油站标签,日期是几天前,封口还没撕干净。
“你给他的油,够他跑几公里?”
男人没回答。
沈渡捡起油桶,晃了晃,里面那点油只够洗手。崔师傅看了他一眼,脸色难看得像刚咬到一口没熟的肉。
“我上车时他们说加满了。”
“车场油箱还剩多少?”沈渡问。
“三成。”
“那你们怎么准备开回去?”
崔师傅这才明白,对方要的是车和司机,乘客只是借口。
沈渡看向红马甲:“你们找司机,先说接家里人;司机把车开出来,再把钥匙交给你。人和车都到了,你们再改地方。下一步呢?”
“我们又没伤人。”瘦高男人说,“车开出来,大家都有地方去。”
“那你为什么先收手机?”
“怕乱。”
“怕谁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