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几家医院的水箱撑不到天亮,水厂门口已经堵了。”
“那就更该先谈清楚。别等我进去以后,再有人说镜子得留样、铜要封存。”
上次谁干过这事,陆衡心里有数。
“我让鲁主任自己跟你说。”
电话换了人。
鲁主任一开口,背景里全是拍门声:“沈先生,铜件和镜子先给你。泵房能重新开,水厂每天给你送三吨水,再给一辆带绞盘的清淤车。”
“三吨不够。”
“那你说多少?”
“五吨。只要水厂还供水,东城这边不能断。”
鲁主任咬了咬牙:“行。”
“写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
“就是现在。”沈渡扣上钱剑的木箱,“过两天换个人,你说自己没答应,我找谁?”
电话里传来纸张被扯下来的声音。
“写!我现在写!”
沈渡挂断电话,去工具房拿桃木剑。
宋开已经把旧救护车倒到门口:“这次我去。”
“院里谁守?”
“周明还有半小时到。他带两个人过来,正好接门。”
“进厂以后,你守外面。”
“行。”
“水里有东西,鞋破了别踩。”
宋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胶鞋:“新的。八十八,店里最后一双。”
车离开城西时,天刚擦黑。
越往南走,路边提桶的人越多。有人用婴儿车推水,有人把垃圾桶绑在电动车后座。两家便利店的卷帘门被砸出几个坑,门上贴着一张歪纸:没水,真没水。
旧救护车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自来水厂门外已经堵死。
取水车排到街尾,喇叭声吵成一片。几名保安用桌子顶着半扇铁门,外面的人提着空桶往前挤。
“刚才还说能来水!”
“医院的车凭什么先进去?”
“把门打开,我们自己去开泵!”
门内,鲁主任抱着一只沾满黑泥的帆布袋,正被两个工人拖着往外走。
北泵房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卷帘门向外鼓起半尺。
鲁主任怀里的帆布袋也响了。
叮叮当当,越响越急。
刚才还在撞门的人一下全安静了。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本来已经挤到桌边,听见泵房里的动静,慢慢把脚收了回去。她身后的男人还想往前,低头看见门缝渗出的黑水,也把空桶拎离了地面。
鲁主任抱着袋子站在原地,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沈先生。”他看着刚停下的救护车,“这东西……好像想回泵房。”
帆布袋又撞了一下。
这次连鲁主任都没抱稳,袋子脱手落地,贴着水泥往卷帘门滑了半米。
一个保安想用脚挡,鞋底刚碰到袋角,里面便传出一声脆响。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脚。
卷帘门后又撞了一下。
门外有人低声问是不是泵房里出了人命,旁边立刻有人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刚才还挤在最前面的男人把空桶往脚边一放,隔着门问:“这里面到底关着什么?”
没有人回答。
鲁主任看向那两名拖着自己的工人。两个人已经把手松开,正盯着袋口,谁也不愿意再靠近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