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开开着厢式货车去拉油。
半小时后,他空着车斗回来了。
“东环路口不让过。”宋开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说咱们的车在协查名单里。”
沈渡拿起来扫了一眼。
纸上没有公章,只有一行手写字:联系市局技术组。
他把纸折了两下,塞到桌脚下面。
“人呢?”
“跟在后面。”
院门外很快传来汽车熄火声。
杨小满带着两名技术员站在门口,白色面包车里放着几个取样箱。她把协查通知递进来,没等沈渡开门,先说:“抽一张符,做个检测。”
“五万。”
“这是协查。”
“那你们查。”
沈渡转身往里走。
杨小满的声音从门外追进来:“三辆车在协查结束前不能过夜禁卡点。”
宋开把扳手往桌上一放:“昨晚陆组长签的放行单,你说停就停?”
“临时放行只解决昨晚。”
“那你拿新的手续来。”沈渡停下脚,“谁签的,写名字。”
杨小满把通知拍在铁门上:“你配合检查,车自然能走。”
“我没说不配合。”沈渡回头看她,“只是你们要抽样,得先说抽哪张、拿去干什么、什么时候还。”
杨小满被问得一顿。
旁边年长的技术员赶紧开口:“我们只取一张做对照,另外想请你去看一具异常遗体。”
他胸牌歪着,姓顾。
“什么地方?”
“旧公交停车场。工地送来的,普通钢架压不住。昨晚我们用了电和铜带,刚才又开始撞车。”
“有人在里面?”
“已经死了。”顾工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对,又补了一句,“现在会动。”
沈渡看了眼杨小满:“你们拿死人做测试,测试前没把门周围清空?”
顾工的手指在记录板边缘蹭了蹭:“清空了。可谁也没想到它会顺着车底的铜带动。”
这句话让沈渡抬了抬眼。
“先撤我的协查标记。”
杨小满皱眉:“你还没看现场。”
“我看现场,是你们请我。扣车是你提的,别把两件事搅一块。”
顾工转身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宋开的手机响了。东环路口的人说,三个车牌恢复临时放行。
紧接着,沈渡收到五万块钱。
宋开看着到账提示:“这回转得倒快。”
“拿了钱就走。”沈渡抓起剑袋,“你守车。”
旧公交停车场比想象中更空。
报废公交车一辆挨着一辆,车窗都被木板钉死。最里面停着一辆灰色运输车,后门外缠了两圈粗铜带,旁边的柴油发电机正在突突冒烟。
铜带被电火烧得黑红,像在火里滚过。
杨小满站在警戒线外问:“看出什么了?”
“你们把铜带缠门上,是怕它开门,还是怕它没东西吃?”
“顾工说这样能压住。”
“他现在还这么说吗?”
顾工蹲在发电机旁,没有接话。
沈渡走到车尾,隔着门板听了听。
里面撞得不重,像有人用肩膀一下一下顶门。每次电火跳起,铜带便随之一紧。
“先断电。”
“一断它就会撞。”顾工抬头,“刚才试过。”
“不断,铜带迟早把门锁拽下来。”
杨小满伸手挡住发电机开关:“先拍照。”
沈渡侧开一步:“你拍你的。”
“现场证物不能乱碰。”
“那你进去把符贴上。”
杨小满看了眼后门,没有迈步。
陈浩从另一辆车后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防暴叉:“你们两个先别顶。里面那具再撞两下,门上的焊点就开了。”
“你怎么来了?”杨小满问。
“陆组长让我来盯现场。”陈浩看了沈渡一眼,“不是来替谁说话。”
沈渡从符袋里抽出一张镇尸符。
“长夹。”
顾工立刻让人送来夹具。
沈渡把符夹在长夹前端,指着车门:“打开一条缝就行。别把手伸进去。”
操作员的脸已经白了:“贴不上怎么办?”
“那就把夹子留下,自己退。”
车门锁扣松开半寸。
一只焦黑的手从缝里探出,五根指甲擦过夹具,铝杆立刻弯了。
操作员手一抖,黄纸拍在了车门上。
里面的撞击声停了一瞬。
所有人刚松一口气,铜带忽然朝车门方向绷紧,像有一只手从底盘下面拉它。
黄纸被扯歪。
“不是符。”沈渡盯着铜带,“车底有什么?”
没人回答。
顾工把手电递给陈浩:“你照一下。”
陈浩蹲下,将灯光伸进车底。光柱扫过轮胎、油污和一截发黑的铜线,最后照到一只泡烂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