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手没有被掰开。
粉色头绳留在掌心,馆方在外面加了一层透明罩。周启父亲把面带走,姐姐要求纸胸水汽留下的纸巾和两支温度计记录一起封存。
钱的事转到馆内办公室。
桌上没有摆一堆现金。
只有四份东西。
陈福交来的五张百元,仍在警方登记袋里。
周启写给父亲的欠条,原数五千,已还五百,余四千五。
节目工资三千、互动分成两千的未领记录。
还有我补签接运周启纸形时垫付的两千元凭证。
父亲把蓝边搪瓷碗放在脚边。
碗里还剩半团面。一路端过来,汤已经被面吸干,鸡蛋压在最下面。
姐姐坐在他旁边,拿出自己的本子。
“一笔一笔来。”
她先指陈福的五百。
五张钱沾过米浆和锅灰,边角有四个整碗印和半个碗印。陈福说这是周启还过的五百,也说谁直接取钱,谁可能坐回第五把椅子。
这句话只是陈福的说法。
钱本身有编号,有登记,有来源人。
父亲没有伸手。
“这是他给的,还是那边吐出来的?”
程远说:“只能确认陈福带来并称与周启旧账有关。不能证明是周启亲手还。”
“那先别给我。”
姐姐在本子上写:五百,来源待核,不领取。
她写完,把笔递给父亲看。
父亲皱眉。
“本来就是他欠我的。”
“你刚才又不拿。”
“我不拿来路不明的。”
“那就记着。”
父亲没再争。
第二笔是周启未领工资。
三千劳务和两千互动分成,表上曾出现一枚假右手签名。原始入场材料显示周启习惯用左手。假签不能让款项自动变成已经领取。
馆方财务把冻结记录打印出来。
五千仍在。
“这个能给家属吗?”姐姐问。
“身份能确认是周启,状态未定。可以先做财物保全,由家属共同签收或继续保管。”
父亲说:“给他留着。”
“留在哪?”
“他的卡。”
“卡现在还能不能用都不知道。”
老人弯腰,从裤袋摸出一张银行卡。
不是周启的。
是他自己的工资卡,边缘磨得发白。
“以前他缺钱,我就转这个号。后来他说不用了,自己能挣。”
姐姐把卡从他手里拿下来。
“别转来转去。先放保全账户。”
父亲看着她。
“你怕我拿?”
“我怕以后有人说你拿了这五千,就等于认他死了。”
老人怔了一下。
他把工资卡收回去。
“那不拿。”
五千继续保全,家属取得查询和共同处分权,不与纸形是否火化绑定。
财务让他们在“代领”和“继续保全”之间选一项。
父亲盯着“代领”两个字。
“我领了,表上是不是就要写家属?”
“会写家属签收。”
“那跟领死人钱有什么不同?”
工作人员没有说都一样,也没有说完全不同。
“这笔是劳动报酬,不是死亡补偿。状态栏仍然空着。”
父亲摇头。
“空着就先空着。钱在你们这儿,不会自己少吧?”
财务打印余额,盖了当天的查询章。姐姐把纸折进本子,不拿银行卡,也不填继承关系。
“每个月给我一张余额。”她说。
“可以申请查询。”
“如果有人再用右手签名呢?”
“冻结状态不能领取。”
姐姐又问了一遍冻结起止和解除条件。她不懂术语,就让对方写成能看懂的话:本人有效签领,或依法确认的财产处理手续。
写到“本人”时,办公室外传来一声纸响。
父亲抬头。
“他要是真能签呢?”
“那也要确认签的是谁、在什么状态下签。”程远说。
老人把手按在余额单上。
“你们这些话绕。”
姐姐说:“绕一点,总比别人替他签了强。”
第三笔是我垫的两千。
我从旧院出来时,为了把周启纸形按实名、单独担架运回馆里,自付了两千。不是替他认死,也不是购买纸壳。
财务按当晚派车距离、担架、夜间接运和临时保管重新核费。
合理费用一千六。
多出的四百是当时没有标准项目、我主动补进单里的临时费,馆方不能从周启保全款里直接扣。
姐姐把单子看完。
“一千六退给他。”
父亲也点头。
“两千都退。”
“只能按有凭据的来。”我说。
老人看我。
“你当时要是不付呢?”
“车也许不会接。”
“那四百也是为了他。”
“现在说不清项目,就先不拿。”
父亲从衣袋摸钱。
姐姐按住他的手。
“不是让你私下补。”
“欠人钱不还,我晚上睡不着。”
“你儿子就是跟你学的。”
这句话把老人说住了。
他手还在口袋里,过了一会儿,空着拿出来。
一千六从保全款的必要接运支出中转回我账户。手机提示到账时,我没有把它和身上现金混写。此前剩余现金仍是五百,这一千六是银行到账。
姐姐在本子上记清楚。
“剩下四百,家属承认有这件事,不等于已经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