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录音里的石头(1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交接卡被送走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程警官让殡仪馆保留当晚监控原机,不再播放。三号冷柜贴上新封条,老何和另一名值班人员分别做记录。

我回家。

许棠没跟上楼。她在车边站了一会儿,把装药的小袋子递给我。

“先睡。”

“你呢?”

“我回工作室备份东西。”

“别一个人看视频。”

她拉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

母亲给我留了灯。

饭桌收干净了,改衣账放在桌角,上面压着那颗绿色弹珠。

我拿起来。

弹珠中间有一道白线,转到灯下才看得见。

母亲从卧室出来。

“那不是穗穗那盒里的。”

“你记得?”

“她那盒全是猫眼珠。这个是你小时候的。”

我把弹珠放回桌上。

“我不玩这个。”

母亲去冰箱里拿水。

“你玩。输了就赖账。”

“沈穗说的?”

“她还没出生的时候。”

冰箱门没关严,冷气从她脚边淌出来。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推紧。

“你爸以前叫你石头。说你抓一把弹珠,睡觉都不松手。”

我捏着那颗弹珠。

玻璃被手心焐热。

“沈穗也这么叫过?”

“小时候叫。长大嫌土。”

母亲坐下来,膝盖没有弯到底,先用手撑住桌边。

“她有回录在磁带里。你爸刚买录音机那年。”

录音机在电视柜下面。

黑壳,两个按键陷下去。电源线被老鼠咬破一段,缠着胶布。

母亲没插电。

她从抽屉里找出四盘磁带。

戏曲。

英语听力。

儿歌。

最后一盘没有盒,标签上画着两个人。

高的头上有三根头发。

矮的扎两个辫子。

沈穗画的。

她还在高个子脚下画了三颗圆点。

母亲说那是弹珠。

我说像老鼠屎。

母亲拿指甲刮了一下标签。

最左边那颗圆点掉色,露出绿色。

另外两颗是蓝的。

“她画东西先用铅笔,再拿蜡笔涂。绿色这颗是后来补的。”

“谁补的?”

“你。”

我不记得。

母亲把磁带翻到侧面。

塑料壳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砚字。

跟白衬衫扣子背面的划痕一样。

“你俩抢东西,分不清就刻名字。”

她说家里的磁带,一半刻砚,一半刻穗。

父亲那几盘戏曲没人敢动。

这盘两面都有刻痕。

A面是砚。

B面是穗。

母亲说不可能。

磁带只有侧边一处能刻,翻面还是同一个位置。

现在两个字却分别朝上。

我转回A面。

砚字还在。

再翻B面。

穗字也在。

像塑料壳里夹了两层侧边。

我没继续拆。

程警官说过,旧物先拍位置。我们拍完,找了一台电池录音机。

磁带放进去,转不动。

我用铅笔插进轮孔,慢慢倒带。

塑料齿轮一格一格响。

按下播放。

先是一段收音机广告。

接着有人拍手。

父亲的声音离得远,让我背诗。

小孩的我不肯背,嘴里含着东西。

母亲在旁边说,把弹珠吐出来。

我说没含。

磁带里传出咔的一声。

大概真吐进了碗。

母亲低头笑了一下,手背压着嘴。

磁带里的父亲也在笑。

他让母亲别总吓唬孩子,说弹珠吞下去也能拉出来。

母亲在旁边骂他。

锅盖响,水烧开。

全是家里以前有过的声音。

录音里的我跑远,又跑回来。

问父亲,妹妹什么时候送到。

母亲抬头看我。

“那时候我还没怀穗穗。”

磁带里的父亲说快了。

小孩的我追问几天。

父亲拿筷子敲碗。

“等你数够九十八颗玻璃球。”

母亲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我数过九十八颗。

绿色弹珠就是其中一颗。

可沈穗后来那盒也总被她说成九十八。

我以前只当她故意抢我的数。

磁带转轮发出一声卡响。

父亲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九十八。

第二遍比第一遍近。

第三遍贴着录音机外壳。

母亲伸手按暂停。

按键压不下去。

我拔掉电池。

磁带仍在转。

父亲不再说九十八。

改成叫我的名字。

沈砚。

沈砚。

每叫一次,绿色弹珠就在桌上滚一小圈。

我用掌心压住弹珠。

父亲的声音停了。

录音机也停了。

母亲从我手底抽出弹珠。

“别拿手闷。你小时候就是这么睡的,半夜手全是汗。”

她用围裙擦干,放进空杯子。

杯子刚落桌,磁带重新转动。

这次回到正常录音。

录音往后。

沈穗的声音出现了。

她还小,几个字粘在一起。

“石头哥,石头哥。”

我在磁带里说不准叫。

她追着叫。

跑动声里,还有一双脚。

比两个孩子都重。

每当沈穗从左边跑到右边,那双脚就从右边走回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