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早到三个月的工牌(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老何记得临时工登记不用填血型。

程警官让值班人员取来我正式入职档案。

新档案上是A。

体检表、身份证复印件、紧急联系人,都在。

联系人写母亲。

旧工牌背面的紧急联系人也有一个号码。

号码前七位是母亲家里的旧号。

后四位不一样。

我试着拨了一遍。

空号。

老何却从衣袋里摸出手机。

他的手机在响。

来电显示就是那个空号。

他没接。

手机在桌面震动,带着考勤簿往前挪。

每挪一下,旧簿里就有一页自己翻开。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到第七天,电话断了。

考勤簿停在被划掉的名字上。

老何把手机反扣。

“那三天,他不带电话。”

“你怎么联系他?”

“不用联系。”

老何抬头看走廊尽头的冷柜。

“每晚十二点,他自己站在三号柜前。”

右上角粘着一根白线。

程警官没让老何拿,戴手套装袋。

“照片什么时候没的?”

“不知道。”

老何挠了挠耳后。

“人第七天没来。我把牌收了。三个月后小沈来应聘,我翻到这张,问他是不是干过。”

“我怎么说?”

“你说没有。”

“你还招我?”

老何看着搪瓷杯里的茶叶。

“因为你上手就会。”

老何说我正式入职第一天,他给了我一具练习用的蜡头。

左脸缺一块,嘴角裂开。

别人先补脸,再调色。

我先翻照片背面。

照片背后写着家属不要笑。

我把已经做好的上扬嘴角压回去。

老何当时站在门边,问谁教的。

我说没人。

手知道。

“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记得。”

“前三天那个也说过。”

老何拿起茶杯,又放下。

“一个字都不差。”

杯底离桌时,那片蓝复写纸已经没了。

他的食指上,砚字也淡下去。

只留一道像纸割的细口。

值班室外有人推车经过。

轮子缺油,每转一圈响一下。

我让老何说那三天处理过什么。

他从柜里找出接运簿。

第一晚,一个车祸老人。

第二晚,河里捞上来的男人。

第三晚,一具无名女尸。

来源写着县道旁弃置。

年龄十六至二十。

左手虎口有烫伤。

接运簿的纸边粘着蜡。

老何说第三晚停过电,值班室点了两支白蜡。那个早到三个月的“我”没去拿手电,端着一支蜡进了整理间。

“他出来时蜡还有多长?”程警官问。

老何用手比。

“进去时这么长。出来还这么长。”

“烧了多久?”

“两个钟头。”

老何从柜顶取下一只旧铁盘。盘里凝着一圈蜡泪,中间有两个杯底印。

“我后来才看见,他拿的是两支。”

一支放在整理台正面。

另一支立在无名女尸脑后。

老何从门玻璃往里看,只能看见第一支。玻璃反光里,第二支照着另一个穿工作服的人。

“两个都在动?”

“前面的给她擦脸。后面的给她梳头。”

“你进去了吗?”

老何的手在搪瓷杯把上转。

“我敲门。他们一起回头。”

他说自己当场把灯打开。

整理间只有一个人。

无名女尸的头发却编好了两条辫子。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发尾分别系着红线和白线。

我给遗体整理头发,从来不用红线。

老何知道。

他教我的第一天就说,馆里的红线只绑物,不绑人。

“前三天那个知道吗?”我问。

“他先跟我说的。”

老何的杯盖从桌上滚落。

盖内粘着一根红线。

线头很细,绕住一根黑发。

老何拿杯子的手松开。搪瓷杯倒了,空杯里滚出两颗白蜡头。

每颗蜡头上都有牙印。

一颗咬痕朝左。

一颗朝右。

程警官没让人分开,连杯一起罩进物证箱。

老何盯着箱子,嘴里反复数“一、二”。数到第三遍,变成了“一、一”。

许棠把接运簿合上。

“先记住是两支。”

老何点头,用指甲在桌上划了两道。

第二道刚划完,第一道没了。

老何又划一遍。

这次两道都在。

中间却多出第三道,细得像女孩子的指甲。

他把手藏到桌下,不再数。

桌底传来第三下抓挠。

老何两只脚同时收回,鞋尖仍留在原地一双湿印。

湿印没跟着他动。

我按住桌边。

木头扎进掌心。

“遗体后来呢?”

老何没有翻页。

“丢了。”

他说那晚做完初步整理,遗体放进三号冷柜。早上交班,柜门没开,封条也在,里面只剩一套县一中的校服。

馆里报了警。

登记按无名尸失窃处理。

“当晚谁最后接触?”程警官问。

老何抬起头。

视线越过我,落到门口。

“沈砚。”

走廊的推车停了。

轮子最后响了一下。

老何把接运簿翻到背面。

那里夹着一张交接卡。

遗体状况、随身物、衣物,都有人填写。

整理人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字迹不直。

最后一笔往左压。

像沈穗写自己的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