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我少了三天(2 / 2)纸新娘喊我哥首页

没有打开,只用手指按住外壳侧面的关机键。

按键隔着盒壁陷下去。

屏幕灭了。

翻纸声没停。

声音转到搪瓷碗里。

碗底三个字散开,褐线一根根往上爬。

像十根被水泡软的纸条。

母亲把湿布盖上去。

声音一下闷住。

她没有掀。

只把装豆角的盘子压在布上。

“这碗别带走。”

“为什么?”

“你回来那晚说过。”

她两手扶着盘沿。

“谁拿走,第四天就跟谁走。”

我抬起手。

指腹有做修复留下的细口,也有消毒水泡出的白纹。

七年前的伤没留疤。

拇指横穿指纹的刀口,是后来工作时割的。

“右眉呢?”

“早就有。”

她走到我面前,想碰,又把手收回去。

“疤在。声音也对。你进门先问穗穗有没有回来。”

“我说了什么?”

“我说没有。你就在门口坐下了。”

母亲弯腰,将地上的软尺捡起来。

“坐到天亮。”

许棠说她现在过来。

我让她先别动。

“你手要换药。”

“已经换了。”

她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在楼下。”

没多久,敲门声响了三下。

不快。

母亲去开门前,从猫眼看了一次,又问是谁。

许棠报了名字。

进屋后,她先看领撑的位置照片,再看课程表上的字,没有碰东西。

“阿姨,沈砚不在的三天,给您打电话的是他的号码?”

“是。”

“您听见他的声音?”

“听见。”

“每次说什么?”

母亲将软尺卷起来。

“第一回说在车站。第二回说在学校。第三回……”

她把尺放回铁盒。

“第三回没说地方。”

“背景有什么声音?”

“有人喊名字。”

我和许棠都没动。

母亲盖铁盒的手停在扣子上。

“先喊穗穗。有人答到。又喊沈砚,没有人答。”

屋里那根灯管发出电流声。

母亲把盒扣按下。

“我问他在哪。他说别出声,还没叫第三遍。”

我的上唇一阵发木。

不是疼。

像冷水贴着皮肤往里渗。

许棠看了眼我的嘴。

“这个电话有通话记录吗?”

“旧手机还在。”母亲说。

她从木箱里找出一部按键手机。

后盖用胶带缠着,电池已经鼓起。

我没让她开机。

先拍外观和号码贴,再通知程警官。

程警官让我们不要充电,明早一起交。

许棠将手机放进干净塑料盒,不封死,只盖上盖子。

母亲去厨房热豆角。

锅铲碰锅沿,一下一下。

她盛了三碗饭。

第三碗放到桌上,她才停住。勺子压在碗边,米汤顺着桌缝往下淌。

“多盛了。”她说。

我去拿那只碗。

碗底粘着一粒黑米。筷子一拨,黑米拖出三道水线。

第一道停在我面前。

第二道停在许棠面前。

第三道沿桌边往沈穗房间走。

母亲用抹布按住。

抹布下面传来按键音。

一次。

两次。

三次。

塑料盒里的旧手机屏幕亮了。

没有电池格,也没有信号格。屏幕只显示一个通话时长:七十二小时。

许棠没掀盒盖。她拿另一部手机录像,让我报时间。

我报到秒。

旧手机的数字往回跳了一秒。

再往回跳。

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母亲把抹布从桌上拿开。那三道水线已经没了,碗里却少了一口饭。

筷子横在碗上。

左端沾着豆角汤。

沈穗吃饭用左手夹菜,母亲总拍她手背,让她换右手。

母亲将筷子摆正。

旧手机也黑了。

她端走第三碗,倒进锅里。

锅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妈”。

母亲把锅盖扣上,手按住盖钮。

“饭凉了。”她说。

没再盛。

锅盖下面又响了一声。

这次喊的是“哥”。

许棠拿笔的手停住。

母亲将灶火开到最大。锅里没有水,盖缝却往外冒白气。

白气贴着墙,凝成三道身高线。

最矮那道写着沈穗八岁。

另外两道都写沈砚,日期相差三天。

母亲关火,身高线一起往下淌。

最上面那道停在我的眉疤高度,没落完。

水痕还在往里钻。

我站在沈穗房间,重新看那行铅笔字。

领子拆了,脸呢。

字像我。

母亲却说那几天我的手全是纸口。

“七年前你在哪家殡仪馆?”许棠问。

“还没干这行。”

“什么时候入行?”

“沈穗失踪后第三个月。”

“谁介绍的?”

“没有人。门口贴招聘,我自己去的。”

许棠低头记日期。

我忽然记起招聘纸贴的位置。

不是殡仪馆门口。

是在县一中旧东门对面。

那天我去贴寻人启事,看见一张白纸压在我的启事上。

招遗体化妆学徒。

包住。

联系人,老何。

我给老何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第二遍,电话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

只有纸被一张张翻动的声音。

我叫了一声老何。

翻纸声停下。

听筒里有人贴近,呼出一口气。

“小沈。”

是老何的声音。

“你那三天,已经来上过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