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件单被装进袋子。
我还站在卷帘底下,腰上的衣服贴着伤口。许棠叫的车到了,司机隔着马路按了一声喇叭。
“医院。”
她把车门拉开,等我。
我将照片退回原尺寸,屏幕按黑。
坐进车里时,我侧着身,背没碰靠垫。箱子放脚边,纸灯横在腿上,灯柄裂口朝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这东西不能点。”
“灭了。”
他没再问,拧小收音机。
一路上没人说话。过减速带,我用胳膊撑着座位,许棠伸手扶了下灯,扶完就收回去了。
到医院,她用手机付了车钱。
我说了句多少,她已经提起箱子。
“先下车。”
母亲坐在原来那排椅子上,脚边放着两只塑料袋。
唐小满在她母亲腿上睡着了,左手垫着一件叠起来的外套。她母亲拿扇子给她扇,扇几下,停下来摸摸额头,再扇。
赵明川站在饮水机边接水。
杯子快满了,他才松按钮。
他把杯子端过来,看见我手上的灯,往旁边让了一步。
母亲先看我的嘴,再看我走路。
“转过去。”
我没动。
许棠把手机递给她。
照片是刚才在店门外拍的后背。
母亲用指头往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
“衣服掀开。”
“一会儿让医生看。”
她抬起头。
我把检查单递过去。
两点半。
她盯着那个时间,把单子折回原样,放进自己包里,站起来去护士台。
没过多久,她带着人回来,让我先去处理背上的伤。
帘子拉上,衬衫下摆被水润开。
揭到腰上时,我抓住床沿。
护士停了停,等布从伤口松开,再往上揭。
母亲站在帘子外面,脚尖露着。
护士问怎么蹭的。
“柜台。”
“摔过去的?”
“被拉了一下。”
她看了看伤口,让我把经过再说一遍。
我说完,她在纸上记下,没叫我把那件衣服扔掉。
伤口清过,敷料贴上去,护士让我先把衣袋掏空。
手机、钱、钥匙,都放到床边。红发夹卡在袋角,我用指头顶出来,没往外拽。
缺齿上挂着一根布丝。
我把布丝退掉,东西逐样移进裤兜,才让衬衫装袋。母亲从包里翻出秋衣,昨晚裹过饭盒的那件。
我拿在手里,没有马上穿。
“只有这个。”
她把领口翻给我看,补的两针还在。
“先挡着。回头给你拿。”
我把两只胳膊伸进去,抬手时扯到腰,母亲往下拽衣摆,我用手挡了一下。
她松开,绕到前面,替我将卷进去的领边翻出来。
从帘子里出来,赵明川已经把饮水机旁那张小桌擦了。
母亲拆开两层塑料袋,里面是一次性饭盒。
米饭和番茄炒蛋。
饭盒盖子掀起来,水沿着边滴到袋子里。
“都压了。凑合吃。”
她把筷子递给我,又往许棠那边放一盒。
许棠说自己买就行,母亲已经将筷子掰开,搁在盒盖上。
她坐下来。
许棠头发垂到饭盒边。她往耳后拨了两回,又掉下来,就放下筷子,从手腕上退皮筋。
包着纱布的指头绕不过去。
她拿牙咬住皮筋,扯开一点。
母亲伸手接过来。
“转一下。”
许棠偏过身,母亲给她扎了两圈,发尾留在脖子上。
“紧不紧?”
“行。再紧就吃不下了。”
母亲把第三圈松开,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我用筷子戳开饭上压实的那一块,分到盒盖里,让热气散出去。
许棠看见了,也拨了一半到盖子上。
两个人的盒盖都没放稳。
她先伸手按我的,我先去托她的,筷子在桌子中间碰了一下。
母亲把空袋折了两折,分别垫在底下。
“慢点,没谁收你们桌子。”
我用一只手端饭,另一只手撑着桌边,坐了半天才找到腰不疼的位置。
赵明川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
“这个没靠背。”
我跟他换了。
他坐回长椅,杯子端在膝盖上,半天没喝。
唐小满的母亲冲我们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她腿上那颗头动了一下。
“妈,热。”
扇子立刻又动起来。
我们吃了几口,没人去翻手机。
许棠的筷子劈出一根刺,她把两根对着磨。母亲看见,给她换了一双,将劈坏的那根折断,放进空袋。
我夹起一块番茄。
底下粘着一小片蛋。
母亲把自己的那盒往旁边推了点。
“鸡蛋在底下。”
“看见了。”
“以前你妹妹——”
她停住,低头把盒盖上的饭粒拨回去。
我把那块番茄送进嘴里。
许棠没抬头,手里的筷子停了停,又接着夹菜。
“她给我盛,从来都在底下。”我说。
母亲鼻子里出了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