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6章 荧惑守心(2 / 2)帝王模拟器:我的臣子都是真人首页

三个点画出来,围观的百姓先看出了门道——那三个点不在一条直线上,一夜比一夜往东偏,偏得不匀,头一回偏得多,后两回偏得少,像有人拿着笔,手生,一笔一笔挪。

「这是天上的星?」有人在下头喊。

「臣不敢断。」周慎行跪在布前,声音发颤,「可臣算过,真星不会这样走。这样走的,是画的。」

第三日早朝,临渊下了两道旨。

第一道,自省。减膳三日,罢乐一月,罪己的话一句不少——「朕德薄,天示警,朕不敢辞。」这道旨念完,殿上一片哭声,几个老臣当场伏地。哭声里也有别的东西——有人哭的是主上肯认,有人哭的是这一认,把天也认成了人的事。

第二道,改历。命司天监重校浑仪,把三夜的实测记进历书;凡以天象议政者,须先报实测,无实测而称天意者,以妖言论。

两道旨下来,六家旧族的帖子成了烫手的东西。请修省,陛下修了;再要说天要换人,就得先拿出实测来。谁拿得出。

帖子退回去那日,城南义学门口贴出一张纸,上头抄着午门外那三个点的位置,抄得工整,一笔一画。有人问是谁抄的,看门的孩子说是先生。

午后,周慎行又来叩阙,这回带了一只旧木匣。午门外的人还没散干净,白布上那三个点也没擦,风把布角掀起来,一下一下地拍着木表。

「陛下,臣有罪。」他把匣子打开,里头是几册发黄的旧档,「三十年前,先帝在时,也出过一次荧惑守心。那一回的记录,臣的师父测了三夜,星也是不移。师父报了,上头压下来,说天象不可疑,疑则乱人心。臣那时候年轻,跟着抄了假档。」

临渊一页页翻过去。旧档上的字迹两样,前几页工整,后几页突然潦草,墨色也不同。

「你师父后来呢。」

「第二年就病故了。」周慎行低着头,「臣这三十年,夜里不敢看南边的天。」

临渊把木匣合上。木匣的锁扣坏了,合不严,留着一道缝。他拿手指按了按,按不下去。

「你师父测出来那三个点,当年有人看过么。」

「看过。」周慎行答,「看的人说,天意不可疑。疑了,人心就散。」

「人心散不散,不在天上。」临渊说,「在人肯不肯认自己看错。」

「旧档留下。你师父的名字,朕给他记在历书的头一页——记他测出来的那三个点。」

周慎行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起身。

谢知微退到门口,回身补了一句:「陛下这一手,把天象从天意改成了人事。往后谁再拿天说话,就得先学会看表。」

「看表的人多了,天就不值钱了。」临渊说。

入夜后殿内只余临渊一人。他站在窗前,抬眼往南边看。心宿那一块,赤星还在,亮得比昨夜更沉,像一滴悬着不落的朱墨。

面板还开着,右上角那方小窗也在。窗里的星图此刻全暗了,只剩那一颗赤星,仍旧差着一指。

临渊看着那一指的距离。

天上那颗星,是给天下人看的。窗里这一颗,是给他一个人看的。一个贴上去了,一个没贴——贴上去的那颗在演戏,没贴的那颗,才是这出戏的底稿。

他把手按在窗棂上,木头是凉的。

「荧惑守心」这四个字,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说完了,殿里那盏灯恰巧矮了半寸。他没让人剪,就让它矮着。

——是系统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