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5章 反觉醒溃(1 / 2)帝王模拟器:我的臣子都是真人首页

城南槐树胡同有一间义学,叫明训。

不收束修,只收穷人家的孩子;教认字,也教记账。讲堂是两间打通的老屋,桌凳高低不齐,都是各家自己搬来的。

墙上不挂圣贤像,挂一块木板,板上用炭写着当日的功课,写完了擦掉,第二天再写。先生姓什么没人知道,孩子们只叫他一声先生。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袍子,冬天也不加棉,讲书的时候手拢在袖子里,讲到要紧处才抽出来,往桌上一按。

钱无庸查这间义学查了七天。头三天查束修,查不出;后四天不查人了,查米——义学里三十几个孩子,一天两顿粥,一月吃多少米,账上都有。米是从香烛铺后门送的。

「一袋米,从城南绕到城北,再绕回来。」钱无庸把这一笔报上来的时候,声音很平,「账房不缺钱,可他缺一个能天天见人的地方。义学最好——孩子们进进出出,谁也不疑。」

临渊把面板翻过来。那一栏「本袋已空,另袋在途」底下,那行字已经改了。

只改了两个字。

「袋已现。」

「要动兵么。」卫铮在殿上问。他的手按在腰刀上,按得很实。

「不动。」他把话说定,「三条街围住,一个人不许进去,一个孩子不许出来。米断掉。字放出去。」

「围而不拿,他会走。」

「他不会走。」临渊看着面板上那一点,「他要等人来。」

三面包而不攻,是卫铮的章程:每一条街口两个人,立着,不带兵器出鞘,从早立到晚。义学的柴门照开,孩子照出,出来一个,记一个名字,送回家去。

头一日送去的第一家,爹是个挑水的,看见两个禁军站在门口,腿先软了。卫铮的人没有进门,只把孩子往前一推,说了一句,孩子是从义学送回来的,往后别往那条街去了。挑水的跪下来磕头,磕到第二个,人家已经走了。

第一天走掉九个孩子,第二天走掉二十一个。

米在第二日断的。

阿杰的字层比米更快。城里一夜之间多出一种话:账房不是神,账房是个会算账的人;算错的人,是替没醒的人算的。

醒着却被划掉的,一笔一笔,都记在册上。这话不写在纸上,写在人嘴里,一句传一句,传到最后一句只剩六个字——薄不是天罚。

第三日,户部门口排起了队。

二十三个人,一个个自己走进来,报了姓名、住处、进京的日子。崔明远也在,排在第七个。他站在队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颜色,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有。

「这是做什么。」户部的书办问。

「交名字。」崔明远答,「先前记的不是我的名字,是账上的号。今天把名字交回来。」

书办接过那张白纸,翻过来看了看,纸上连个墨点都没有。他不知道该往哪本册子上记,捧着纸站了一会儿,最后跑进去请钱无庸。

钱无庸出来后,没看纸,先看人。他把二十三个人从头看到尾,然后回身吩咐:一人给一张纸,自己写,写完按下手印,进「补名册」。

第四日午后,义学的柴门开了。

其首没有跑。他坐在讲堂里,讲台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压着一枚旧铜钱。卫铮的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抬手把铜钱挪正。

「你们来得比我算的晚了一天。」他把书合上,「我猜,是米断了。」

他被带到殿上时,身上还是那件灰袍。阶下不跪,站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跟讲书时一个姿势。

临渊没有问罪。他先把面板翻过去。

那一行本该有数目。可这一行没有数目——一块空白,四边往里缩,缩到只剩针尖大的一点,钉在原处,怎么看都不动。读过千百人,头一回见着一个「不给人读」的人。

「你教孩子记账。」临渊开口,「账上记什么。」

「记进,记出,记还剩多少。」其首答,「账最要紧的不是数目,是让人知道自己还剩多少。」

「你替系统记了多少人的剩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