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风,带着血腥气。
瓮城里的动静,已经渐渐小了。有人丢了兵器,有人蹲在地上抱头,还有人仍在喊「废昏君」,声音却已经发颤。两千叛军被关进这道半月形的夹层里,像盖了盖子的沸水,翻腾不了多久就会冷下来。
可临渊没有下令收网。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朱雀大街。夜色里,那条长街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残灯,像几颗将熄的星。他嘴角微微一牵。
「还有人没进来。」他低声说着,「城外头,还蹲着一路人马。」
卫铮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陛下是说……」
「周荣进的是北门。」临渊道,「可慕容辉这两年网罗的人,不止两千。北门这一路,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一路。」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仿佛换了一双。
【帝王之眼·战场模式】
一行行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像棋子落进棋盘的格子,一格一格,把他眼前这座城重新铺了一遍。他看着那些浮动的字,一言不发。
城门的数目、城墙的高度、长街的走向、暗巷的尽头,每一处都标了数。过去这双眼睛,只能照见眼前一个人;今夜,它照见的是整座城。
南城门。护城河。朱雀大街两侧的巷子。承明门外的暗巷。每一处,都有人影在动。
临渊站在城楼上,静静看着那些黑影,神色不变。
有人埋伏在朱雀大街两侧的铺面里。
有人在巷口探头,数着城楼上的火把。
有人正沿着城墙根的阴影,贴着墙,往承明门的方向摸。
临渊的视线,落在南城门那边。
南城门外,黑压压一片人马,贴着城外的林子藏了半夜。为首的汉子骑在马上,正低声吩咐着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临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同一片夜色,南城门外三里,一片黑压压的林子。
秦仲骑在马上,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蹲了整整一天。他从慕容辉府上出来时是带着笑意的。王爷答应过他,事成之后,京城最好的那条街归他。
他摩挲着刀柄,把今夜的棋又默过一遍。
北门那边,周荣那两千人,是饵。他从没指望周荣能打进太和殿。周荣一进北门,禁军主力就被牵住,紧接着长街两侧铺面里的人一起火,禁军援兵往长街那头扑,承明门就是一座空门。
而王爷安在承明门的那枚钉子,今夜会替他把门打开。他想到这一节,无声地笑了。
他的精锐从承明门进去,绕到太和殿后头,龙椅就该换个姓。
秦仲越想心里越稳,甚至有点可怜周荣,那傻子还以为王爷把宝押在他身上。
「都给我听好了。」秦仲压低声音,「火一起,就往外冲,喊得越大声越好。谁喊得最响,回去赏他一个官。」
林子里的汉子们,低低地应了一声。
【目标:秦仲】
【身份:慕容辉府中养士】
【忠诚:慕容辉·死忠】
【野心:高】
【当前意图:左翼佯攻……真正杀招在承明门】
「左翼。」临渊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左翼是佯攻。」
卫铮愣了一下:「左翼?哪来的左翼?」
「朱雀大街两侧铺面里伏着的人。」临渊道,转头看向卫铮,「半个时辰后他们会点起火把冲出来,把禁军兵力往长街那头引。这一乱,禁军主力去堵朱雀大街,承明门就空了。」
「承明门空了……」卫铮的心,猛地提起来。
「对。」临渊道,指尖在栏杆上叩了叩,「杀招从来不在北门,也不在朱雀大街。慕容辉只跟他说过一句话,承明门,会有人给我们开。」
卫铮浑身一僵。
「那个人,是他安在承明门的钉子。」临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一个守门的校尉,收了慕容辉的银子,答应今夜寅时,给他们的精锐开城门。」
「那……」
「那枚钉子,三天前,朕就让人拔了。」
临渊回头,看着卫铮,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替他去守承明门的,是你的人。」
卫铮怔住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