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你留在宫里。若有人来逼宫,你替朕接话。满朝文武都在看着,这出戏,要唱得真。」
谢知微的目光,在那三道朱砂圈上扫过,唇角的弧度没有变。
「卫统领守北门,钱尚书放风声。」他慢悠悠地说,指尖叩了一下案沿,「那臣这一份,是守在陛下身边,陪陛下唱完这出戏?」
「陛下放心,唱戏臣是行家。」他顿了顿,「只是臣想问一句,这出戏唱给谁听?」
窗外传来第一声更鼓,晨光又亮了一分。
「唱给满朝文武听。」临渊道,「也唱给赵奢听。赵奢信了,这出戏就成了。」
临渊说完,点了点头。谢知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那臣明白了。」谢知微的声音放轻,「臣会唱得,让他们都信,也让他们都记不住。」
他顿了顿,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陛下,臣方才进来,看见您案头那封信了。」
临渊没有否认。
「这一局,」谢知微道,「赌的是人心。卢贲赌赵奢会信他,卫铮赌禁军会听他的,钱尚书赌账本会骗过所有人。臣赌的,是满朝文武会在最后一刻站到陛下这边来。」
「那朕赌什么?」临渊开口问道。
「陛下赌的,是我们都不会输。」谢知微说完,行了一礼走了出去。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没有回头。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临渊看着案上那张宫城图,朱砂的三道圈在晨光里泛着微红。
三道圈,三个人,三件事。
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临渊最后看向钱无庸。
「钱尚书,你管的是钱,也是人心。今日朝会后放出话去,说国库空虚粮饷要减,让赵奢的人听见。」
钱无庸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啪一响。
「陛下,这账臣会算。」他笑眯眯地说,「可臣斗胆问一句,粮饷减了真打起来拿什么发兵饷?」
「账面的银子会骗人。」临渊道,「库里有多少,你比朕清楚。」
钱无庸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臣,就按『亏空』来演。」
他站起身,抱着算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陛下放心,臣演戏的本事不比谢大人差,只是戏都在账本里。」
这话说得油滑,可临渊听得懂。账本里的戏,能骗过满朝的眼睛。
钱无庸抱着算盘退出去的时候,还在门口停了一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陛下。粮饷要减的消息,臣打算让户部的书办们,先『不小心』漏出去。」
「你自己安排。」临渊道。
钱无庸嘿嘿一笑,走了。
「好。」临渊道,「各就各位。」
这一句落在清晨的御书房里,像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他略一停顿,声音沉下去:「今日的话,出了这道门,谁也不许提。」
三人齐齐应声,起身退出。卫铮的脚步声最稳,谢知微的最轻,钱无庸的,带着算盘珠子细碎的响。
脚步声在廊下渐远,散进清晨的风里。
宫城里,巡夜的灯还亮着,换防的兵卒正在交接。没人知道,这座宫城,正等着三天后的一场雨。
临渊独自坐在案后。
案上的宫城图,还摊在那里。
朱砂的三道圈映着晨光,微微泛红。
谢知微昨夜临走时那句话,又浮上来:「陛下,这一局,我们赌的是人心。」
赌人心,赌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更懂人。
赵奢懂权术,可他不信人心。临渊信的,是这三个人,和那三道朱砂圈背后,站着的人心。
赌人心。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天后,这头巨兽,会睁开眼。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转过身,回到案后,把那张宫城图,慢慢收起来,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这张图,三天后,会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