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盯着那几行字，没有动。

NPC。菜得很。被大臣拿捏。捡漏。重开一局。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是个「菜得很」的NPC皇帝。

原来这满朝的风雨，这些人的算计，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还以为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玩家」。

可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世界里，有「玩家」，有很多很多「玩家」。

而他这个皇帝，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NPC」。

他唇角的弧度，变了变，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关掉面板。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蹲点捡漏」那四个字上，轻轻一划。

【是否反查该玩家？是/否】

他点了「是」。

面板上，画面一转。

一行信息，浮了出来。

【玩家ID：蹲点捡漏】

【游戏内身份：工部·主事·周叙】

【当前位置：工部衙署·西北角值房】

「工部·主事」四个字，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叙。

临渊对这个人，还有印象。

昨夜整理旧档时，是满朝头一个主动递东西来的，折子里夹着半张舆图，说要为陛下治水。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有几分意思。

如今看来，何止是有意思。

一个在忠诚图上记着「主动效忠」的臣子，一个在频道里盘算着另辟蹊径的玩家。

忠诚三十九。不高不低，青灰色的字，混在满朝的人堆里，毫不起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递舆图的「忠臣」，居然是个玩家。

一个在频道里，管他叫「菜得很的NPC皇帝」的玩家。

临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在灯下转瞬即逝。

「有意思。」他低低地道。

一个主动递舆图说要为陛下效犬马的玩家，一个在频道里管他叫「好菜」的玩家。

那这满朝，还有多少人，是「玩家」？

他的帝王之眼，能读出忠诚，能读出野心，能读出那些浮在头顶的心思。

可它读不出，谁是「玩家」。

他的目光，又落回频道面板上。

那些滚动的文字，还在继续往下淌。

【蹲点捡漏：不说了，我去蹲点了。等我混个一官半职，回来给你们直播。】

【蹲点捡漏：对了，有没有人知道，那个皇帝长啥样？要是长得丑，我就换个思路，从太监做起。】

【风月无边：你狠。】

【一夜暴富：狠人。】

【蹲点捡漏：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我怂，我就蹲着看看。】

【蹲点捡漏：走了走了，蹲点去了。兄弟们等我好消息，要是明天我没上线，那就是被NPC砍了。】

【风月无边：一路走好。】

【一夜暴富：记得给自己烧个纸。】

【蹲点捡漏：……你们是亲兄弟吗？】

【风月无边：等你。】

【蹲点捡漏：抱拳.jpg】

临渊看着那一排「你狠」「狠人」，又看着「从太监做起」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指节在案上叩了叩。

他忽然觉得，这个王朝在这些人眼里，像是个笑话。可他笑不出来。

好一个「蹲点捡漏」。

他没忍住，低低哼了一声：「朕这张脸，还不至于让你去做太监。」

他抬手，关掉面板。

御书房的灯，还在亮着。

窗外，更漏声，一声，一声。

他望着那片沉沉的黑夜，忽然觉得，这满朝文武，他读得懂忠诚，读得懂野心。

可「玩家」这两个字，像是一层纱，蒙在他熟悉的天下上。

纱后面是什么，他还看不真切。

「他们……竟然真的都是玩家啊。」

那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对着这满殿的寂静说的。

又像是，说给这个他以为熟悉的、此刻却忽然陌生的天下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