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钟磬就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撞得整座皇城都在发颤。
临渊穿着十二章纹的衮服,站在御阶下。
那身衣服极重,金线绣的龙纹硌着肩头。他抬头,高高的御座上,龙椅空空地等着他。
昨夜灵堂上那一幕,还钉在他脑子里。
赵奢伏地高呼「请陛下登基」的样子,满殿群臣叩首山呼的样子,还有面板上那行血红的「97日」。
一转眼,他就要坐上那把椅子了。
内侍拖长了嗓音,唱道:「请陛下,升座!」
临渊抬脚,一级一级,走上御阶。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满朝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有人屏着呼吸,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临渊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
那一瞬,眉心热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无声张开,眼前的世界,跟着变了。
满朝文武的头顶,凭空浮起一行行小字,从殿首排到殿尾。他先看向赵奢,那人头顶,浮着两行字:太尉赵奢,忠诚:八。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昨夜跪在地上高呼「陛下登基」的顾命大臣,忠诚度,八。
满殿的文武,头顶的字颜色不一。
前排的老臣,多是青灰,忠诚从十几到四十不等,心思里翻着「新君年幼,须早站队」的念头。
中段的官员,黄绿参半,有人想着怎么巴结赵奢,有人盘算着如何在新君跟前露脸。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一页页心思,像是翻开了一本极厚的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字还在。这能力,比他玩过十年的游戏插件都清晰。读心,他在心里给这能力起了个名字:帝王之眼。
殿上安静了一瞬,内侍又唱:「百官,拜!」
满殿齐刷刷跪倒,呼声一波接一波,撞上殿梁,嗡嗡回响。
临渊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殿的人影,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武将身上。那人跪在武将列最前头,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卫铮。
临渊望着他,目光停了停,帝王之眼读到他头顶的字。
卫铮,忠诚:九十。那两行字,是明亮的青色,在满殿灰扑扑的颜色里,格外扎眼。
临渊的目光一顿。
九十。
这满朝文武,最高的一个,居然是个他从来没听过的武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的心思。
卫铮心里,此刻正翻着一个极简单的念头。
「陛下昨夜被逼宫,受了委屈。臣定要护他周全。」
临渊的心,微微一动。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目光继续扫,落在文臣那一列。
一个年轻文官,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容貌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谢知微。
帝王之眼读到他的头顶,却只有一行字。
谢知微,心思:「有趣的新君。」
临渊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忠诚那一栏,是空的。
临渊皱了皱眉。
读不到忠诚,只有一句心思,这人要么是太简单,要么,是太复杂。
谢知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眼,朝御座上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轻,却让临渊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暗处,把他看透了。
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大殿深处扫过去。
满朝的头顶,青的,黄的,灰的,一片一片。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末座的一个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