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那个世界的语言,是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词。
可这块面板上,还有第三行字,几乎要挤碎他的理智。
【本世界仅可死亡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喉头动了动。
没有复活,没有存档。
他低头,看见面板边缘,还有一行极小的灰字,小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本世界为《天命·人间》正式服,请玩家遵守规则。】
这六个字,他认得。
那是两年前公测的一款全息模拟游戏,号称把整个王朝装进服务器。
他当时正忙着别的项目,只瞥过一眼宣传片,没进来。
如今倒好,一穿,就穿进正式服里了。
而且是个被判了死刑的号。
他穿进来的这地方,死了,就真死了。
赵奢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陛下?」
临渊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跪了满殿的文武,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福伯,最后,目光落回赵奢脸上。
他没有接「登基」的话茬,也没有接「顾命」的话茬。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哭丧声,齐齐断了一下。
「顾命大臣,该由谁来定?」
赵奢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自然要看先帝生前怎么安排。」
「那遗诏,在哪儿?」
赵奢的喉结滚了一下:「在……」
赵奢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他自己也觉出,话一出口,就踏进了一个很浅、很直白的陷阱。
先帝遗诏在哪儿?如果他拿得出来,早就拿出来了。如果拿不出来,那么「顾命」二字,就是一句空话。
殿上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临渊往前迈了一步,越过满殿跪伏的身影,在赵奢面前站定。
他比赵奢矮了半个头,可他说出的话,却压得赵奢一时接不上来。
「太尉大人辛苦了,先帝骤崩,诸事繁乱,大人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至于顾命大臣嘛,」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等遗诏找到了,再议。」
他说完,转身,往棺椁的方向走。
背后,满殿的呼吸,齐齐轻了三分。
赵奢跪在原地,脸上那点忠臣的悲戚,一点点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的铁青。
福伯还跪着,头埋得更低,后背的衣料,洇出一片汗。
临渊在棺前站定,望着那缕重新笔直上升的烟。
97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穿越第一夜,赐死的诏书等着他,满殿的权臣要拿他当傀儡,面板上的红字,明晃晃地挂在他眼前。
他没怕。玩家最不怕的,就是重开一局。
从前打副本,团灭十次,他能笑嘻嘻地第十一次进门。
可那是游戏,死了能读档,能复活,能摔键盘。
这儿不一样,只有一条命,死了,就真的没了。
他摸了摸袖里那封「明日赐死」的诏书,纸页的棱角硌着掌心。
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做错了什么,能让太尉连夜拟好赐死的诏书?
还是说,根本不需要理由。
一个不听话的皇帝,就是最大的错。
可他知道,赵奢不会善罢甘休,那封「明日赐死」的诏书不会自己消失,这满殿的人,也都不干净。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层薄茧。
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握过什么?
那炷香,为什么会慢半拍?
还有,面板上那句「玩家叛乱预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玩家。这世界,除了他,还有别的玩家?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97天……」
「你们,也都是来玩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