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巴现在开到哪了？他问。

不说了。袁敏的声音里带一点很轻的东西，像笑了一下余下的，你往前走，走到那个坐标，我在那儿等你。别回头。

电话断了。话筒里重新变回平平稳稳的蜂鸣声。他攥着话筒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挂回去。听筒咔嗒那声在山路上让风吹散了。

推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风从山谷灌上来带着松针和沙土味。苏晚晴站电话亭几步外头，其他人站她后面，都没靠太近。

她说啥？苏晚晴问。

陈不凡把那枚铜纽扣翻过来，指着1124四个数字。经纬度。她说去了以后不会再走了。

宋蓝从后头上来：1124，这数我眼熟。你爸笔记本里有一页边角写过同样的数，我当时以为是页码。

他写的东西没废笔。袁诚开口了，1124可能是津门某个坐标转过来的。津门的经纬度大概多少？

苏晚晴拿手机搜了搜：北纬39，东经117。1124——倒过来读呢？

陈不凡低头看着那串数。2411。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沿津门的纬度线走24度不对。但拆开看——114。津门经度117，后两位17。1124的末两位24。17加24是41。反过来读24和11，差值是13。

还没理完这些，但他确定了一件事。那个坐标不在津门，在别处。他爸和他妈合着布的这条线，最后一步通向第三个地方，不在他俩住过的任何城市。

宋蓝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113度是一条经线，纬未知。但有个地方正好落113度经线上——你爸老家。他老家不在津门，在河北西部一个叫孙家坡的村子。那个村的经度差不多就在113附近。

孙家坡。我爸老家？

我从来没听他提过。是袁诚查到的。

陈不凡抬头看袁诚。他站暮色里脸色比白天沉了些，走过来看了陈不凡一眼：你爸是孙家坡人，十八岁离开去了津门，之后再没回去过。

那他为什么把终点定那儿？

袁诚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因为他把家安那儿了。

陈不凡站山路上，暮色把整条山谷染成灰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1124的铜纽扣，把它扣进外套内层口袋，贴着那两块绣了字的灰蓝布搁一块。

车在哪儿？

还在谷口。

回去。他转身往矿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了，那辆大巴，我妈说的那辆，她在山下等着我们走。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还在线上？

陈不凡说，她到站了。十四年头一回下车。现在换我上车。

他迈开步子往回走。矿道里脚步叠加着，从近到远又从远处弹回来。走出矿洞口的时候最后一丝天光正在山谷轮廓线上消失。灰蓝色的暮色从四面合拢过来，他眯着眼看向山下那条土路。路边的空地上那辆大巴已经不在了。它在他进矿洞的时候开走了，顺着往河北西部的山路开进了夜色里头。

他站谷口看着那条空空的土路。掌心的朱红纹路跳了两下，停了，又重新匀匀地跳起来。他听见身后矿洞里有人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朝着车的方向迈出了头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