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看着二月红,继续对他说:
“我知晓你苦苦等候之人的下落。我见过你常年在奈何桥边,日复一日守望,在等上一世与你分离的爱人。”
“那日我被人杀害,那时我尚是一只流浪的小白猫,在地府门庭前亲眼看见了你心上人的模样,也听见丰都大帝叫她龙儿,和她说起她接下来宿命轮回的过程!”
“她却说:她的心上人还在奈何桥边等待,她要去找那个白衣翩跹的男人。”
“我知道你们二人定下的重逢暗语:彼岸花开,故人归来,红衣一曲,岁岁相待。”
“我也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不然丰都大帝不会对她那样客气卑微,我听到了她的宿命轮回,我可以帮你寻找到她。”
二月红浑身巨震,这桩埋藏心底、从未向任何人诉说的执念,竟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一语道破。
也正因丫头这番话,他才下定决心将她救下,带在身边。
后来丫头慢慢同他细说:
“你想要再度与爱人相逢,还要静静等候八十年,直至你一百零五岁那一年,她方能挣脱轮回桎梏,重新踏入这人世间。”
“此刻的她,在另一段轮回里。”
起初,他抱着一丝期许将丫头留在身侧,期盼着能借她寻到魂牵梦萦的爱人。
可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丫头与生俱来的温柔与善良慢慢温暖了他孤寂漫长的岁月。
日复一日的相处,那份苦苦追寻前世故人的执念偷偷藏在了心中。
丫头对他极好,体贴入微,爱他入骨,他被丫头的深情慢慢感动了。
既然还要等到一百零五岁才能见到自己的妻子龙儿。
那,不妨先珍惜眼前人吧!
他不愿辜负丫头的情意,就娶了她。
只是心底深处,那个和他有着三生三世情缘的妻子,那个他曾经在奈何桥边、彼岸花海等了千年的龙儿,被他深深封存,不曾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丫头去世后,他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他真正的妻子轮回转世来到他身边……
他明白,心里挚爱的,只有她,只有那个小东西。
我见他长久沉默,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傅,龙儿不该提起师母,惹你心绪难过,是我不好。”
二月红回过神,收敛起悠远的思绪,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无妨,不必多虑。那些往事谈不上伤心,只是太过遥远。”
他看着我赖着不肯入睡的模样,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将许多年以前下墓的经历,像讲故事那样,讲给我听。
我记不清师傅昨夜究竟待到多晚,身上还残留着被他轻轻拍着哄睡的暖意。
想来定是等我沉沉入梦,他才悄然离开。
一夜安稳,一觉睡到天大亮。
门外传来刘婶温和的声音。
“小姐,二爷吩咐我过来伺候你洗漱。”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刘婶,我自己可以的。”
脚踝缠着纱布不敢受力,我只能单脚踮着,一蹦一跳挪向卫生间,动作笨拙又好笑。
等我草草洗漱完毕,刘婶走上前,笑着要扶我去前院用早膳。
“不必搀扶我。”
我眼珠一转,轻声问道:
“刘婶,家里有没有拐棍或是登山杖?我拄着能自己走过去和师父一同吃饭。”
话音还未落尽,我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素白长衫的师父缓步走入,怎么几个小时没见,又变得好看了,帅得让我移不开眼。
不等我说话,他大步上前,手臂环住我的腰,干脆利落地又将我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我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他什么都没说,稳稳抱着我来到餐桌边,又小心翼翼将我放在座椅上。
偌大的餐桌两两相对,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
我望着他,熟门熟路拿起筷子,不停往他碗里夹各色小菜。
今日的他全然没有昨天的别扭冷脸,安安静静坐着,我夹过去的菜肴也都吃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