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问送水女侍是否还活着。龟之前答不知道,最后能查到的借工单已过去多年,中间的路断了。她没有拿一个还可追问的人,立刻补成一个已经确定的死者。
“但租船的人,用的是那间中介留给货栈的担保筹。”
“所以你认出木筹,便来找我?”
“有人先来问我,肯不肯替你传一封信。”龟之前道,“我没接。两日后你赴的宴出了刀,我才知道他们急到了什么地步。”
静沉默片刻:“为什么帮我?”
龟之前把散乱的丝线分成两束。
“因为这些路,也曾用在我身上。人们讲赖朝,讲政子,讲那个曾被将军看中的女人,总有人替我选一句最方便的说法。后来我学会,先留下交付单,再听别人讲故事。”
她不需要静替她补完旧日的情事。那个名字只是能被人拿来开门,也能被人拿来锁门的一样东西,如今她自己握着。
“要我做什么?”静问。
“将你的假信给我看可以公开的部分。替我辨一处口信,是否也借了同样的旧语。然后让你的新朋友明白,这些账不是拿女人换赏钱的名册。”
板额答:“她带回去的话,他会听。”
龟之前却仍只看静:“听了,要付出什么,才见得出。”
她提出两件事。织坊中人不愿被写入公堂的私事,先由静逐人问;哪份证据涉及失踪和胁迫,才另行留存。若西军要查货栈,不能先将工人一并带走,逼她们给自己证明清白。
静答应将条件带回,自己没有代林昊允诺兵如何办案。
临走,她问龟之前是不是还有别的纸。
女人将三张账纸重新包好:“有。可不是每张都在我手里。若今日一口气给你,他们就知道是谁在说。”
她将一张针脚极细的衣料清单交给静,嘱她带给那个会看账、也会记人的客卿。
姬之前在傍晚看见它,先按货名读了一遍,又沿交付日期读了一遍,忽然停在第七行。
“这不是布的去向。”
几笔数量始终整齐,车脚钱却不随布量变,反而随接收人数增减。那些写成零头的小数,是随车走的人。
最后一笔交付,在刺杀前两日。
接收处的地址,正是那座贵族别业的后院。
姬之前没有立即将整间织坊算作证人。她请静先带回一张空白抄样,下一次让原经手人各认各的记号,不让后一个人先看前一个人的答案。若能独立对上交货时辰与接收人,这条账才不只是三个聪明女人的猜测。
谢明珠将货栈租船的收领记也移到旁边:“我去找实际收押钱的人。清单只认得地址,钱认得来付的人。”
她们各接过一张纸,谁也没有等总领替自己将下一步全都安排好。
静慢慢将假遗书放在清单旁。昨夜的短刀,渡口的篷船,埋在十多年前的一句私语,此刻终于露出同一道线头。
林昊听完,从桌上拿起未签的查问令。
“查这一次交付。”他说,“先找到接手的人。既然他们靠替人改名藏事,我们便一件件把名字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