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擦着翻倒的几案滑过,削出一线新木色。
林昊看得清,却不能让身体在半空里凭空换向。他左脚刚跨过坐垫,右脚还被案腿挡着,能做的只有扭腰侧身,将胸腹让开。
刀尖划破外衣,凉意贴着肋侧过去。
他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前臂,右手没有再硬抓刀刃,而是推住上臂向外折。强于常人的筋骨压得刺客踉跄,短刀却还在那只死攥的手里。
“让开!”
林昊撞着人扑向空处,避开正在起身的老乐工。护卫从侧面赶到,以木杖压住刀腕,第三个人踢开落地的短刀。几个人一起将刺客按住,不让他再摸向腰间。
林昊没有因为制住一个便抬头庆幸。
侧门的哨声不是自己的联络信号。
门板已被推开一道缝,灯影里有人扬手,似乎要喊追凶。西军护卫险些顺势追出去,静却忽然大声道:“别走那边!那是送炭的小院,不通外门!”
她认得这座别业的走向,也认得原本该在那里候着的人。今晚的引路侍者临时换了,声称侧门能直达车马处,这一句方才已让她起疑。
板额在外廊听见,立即令护卫守住原定出口,不许被叫喊带散。
门缝随即又合上。
林昊转头时,只看到一截灰袖从柱后消失。他想追,肋侧却被呼吸扯得一疼,眼前又挤来两个失措的宾客。他只得先将人推离倒灯,不让混乱变成践踏。
那截灰袖就这样消失了。
有人尖声喊西军行凶,也有人喊源氏来报仇。主家惊得面无人色,连声保证毫不知情,几个家仆抓起庭中木棍,既不知道该护谁,也不知道该打谁。
静踏上未倒的低台,声音压过杂乱的叫喊。
“灯别灭!乐工与女侍留在此处,不要往门边挤。谁受了伤,先让医者看。”
她把熟识的老乐工叫到身边,再点出主家两名真正管事的仆妇,令她们分别清点从前厅和后院来的侍者。不是把所有人都当刺客关起来,而是先知道谁原本就不该在这里。
主家终于找到能做的事,跟着安排人取水、扶正灯台。
林昊按着肋侧,血只浸湿一小片衣料。系统给出浅表损伤与右掌受力警示,没有替他免去检查。他让随行医者确认无深伤,才蹲到被制住的人面前。
检查时,医者让他抬臂再缓缓呼吸,随即用干净布压住伤口,提醒仍须回营清理。林昊想说不碍事,见静正看着自己,便把话吞了回去。方才再偏一寸,刺进胸腹的便不是一道衣口;他强在反应与力量,不强在刀刃不会割开皮肉。
护卫在刺客身上找到一只空的短鞘,与寄存在门口的兵器册对不上。主家管事解释仆役走的是后院,未按来宾查验。林昊让他把这句话写下,先补住后院出入,不许借口所有仆人都有嫌疑便成片扣押。真正的缺口是借衣混入的人怎样通过了查问,不是穷人比贵人更容易藏一把刀。
刺客咬着牙,不肯报姓名,嘴里只说西军要让平家回来,天下不该落在异乡人手中。
“谁告诉你,我今夜来这里是替平家报仇?”林昊问。
那人盯着静:“九郎殿若在,岂能容你为他献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