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盐工、炭户、渔民的产出也会养护盐队。”林昊道,“先后不同,不是谁比谁低。若你守的是一群饿得握不住枪的人,腰间挂名刀也只是替敌人保管。”
弥兵卫先截下最硬的一条铁料,没有整块做斧,而是锻成薄刃,烧红后嵌焊到旧斧身上。好铁只用在真正咬木的位置,斧背仍是旧铁。三次加热后,接缝咬紧,久藏用它劈开一段带节松木,刃口没有卷。
第二块硬料被分成三条,补在三把旧锄前缘。锄柄仍用原来的木头,卷坏的旧刃也没有全扔。林昊想凭新力替弥兵卫抡重锤,却第一下就把一条薄铁打歪,只得老实听节拍。力量能让他少换几次人,落点和火候仍归铁匠做主。
两根盐耙齿则做得更软。它们要在浓卤和釜底反复受热,太硬反而容易崩断。弥兵卫先把旧耙断口烧红,削成斜面,再让新旧铁交叠锻合。阿妙在一旁记下修补所用铁重,免得以后有人把整把旧耙都算成新铁价钱。
新锄送到渠边试用时,三个农人轮流刨同一块硬灰地。第一把刃角太薄,十余下后微微翻卷;弥兵卫立刻收回重磨,而不是把缺陷藏到交货以后。第二把入土浅却耐敲,第三把在石多的地里最好。于是三把锄分别刻上小记,交给不同土段,不再假装一件式样能包办所有地。
较软的铁被拉成钉坯。船钉不是越硬越好,太脆受浪一扭便断;钉身要能铆紧,钉帽还得在狭窄船舱里敲实。弥兵卫按旧船板厚度做了两种长短,新助每十枚称作一束,免得修船时又临时截断浪费。
最后剩下的边角料只有豆粒、指节大小。真木六郎以为总该弃掉,久藏却把它们烧红,拉细,弯成带倒刺的小钩。钩柄不求好看,只留一道能牢牢系线的眼。
鱼钩也不是弯完就算。太软会被大鱼拉直,太硬又可能在礁石上一磕便断。久藏把试钩系上湿麻线,挂石块逐个提起;有七枚在弯处裂开,三枚钩眼割断了线,都重新回炉。最后留下的四十七枚,按大小分给近岸小鱼、延绳和深水粗线,不能混成一把随便发。
第一批铁最终变成一片斧刃、三片锄刃、两根盐耙齿、二十枚船钉、两只轴箍和四十七枚大小不同的鱼钩。
一把新刀也没有。
真木六郎拈起最小的鱼钩,笑得更加轻蔑:“把三日炉火烧成这些,传到岛津家的武士耳里,只会说林殿不配掌铁。”
林昊没有夺回鱼钩,也没有下令堵他的嘴。
“那便把账一起传过去。”他说,“十日后看这些东西换回多少粮盐,再看一把还没打成的名刀能换回什么。”
他让真木六郎在清单旁按下木押:十日期限内,求刀者可以逐项查验产出;若农具与渔具带回的价值不及一把刀的市价,下一炉优先拨料修刀。若超过,三人便在护盐队的训练场公开承认,兵器也要等吃饭的人做完活。
这不是让武士相信一句大道理,而是把嘲笑也放进可核对的账里。
午后,第一艘补齐船钉的渔船下水。两把新钩尚未出海,修好的盐耙已在长灶里翻动浓卤,嵌刃斧则被带往山口处理下一批木炭。
真木六郎抱刀站在岸边,仍说这些小利经不起一次武士冲锋。
村道尽头却来了七个人。
他们来自未归附的西浦村,没有带贡物,也没有带刀。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件卷刃、断口或只剩木柄的旧农具。
为首老人把两袋豆放到公量旁,问的第一句话是:“听说这里,肯用新铁先修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