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先查看几块标记木片。加腐叶的小垄还在,埋碎鱼的那一垄边缘却被动物刨开半尺,说明这种肥法还没证明好处,倒先引来了野物。只洗一次的海藻也散出咸腥,必须继续观察。
“沟保住了苗,不等于堆肥都对。”他把被刨开的木片重新插牢,“有用的留下,坏的改。今日只证明水有路,比没路强。”
伊作蹲在试田边,拔起一株被雨压倒的苗。根须仍抓着旧土,没有泡烂,也没有被新灰完全埋住。他又去未改田拔了一株,根外裹着厚厚灰泥,轻轻一碰便断。
老人沉默许久,忽然问:“若雨再大三倍呢?”
“这条沟也可能撑不住。”林昊答道,“要加宽出口,转弯处多铺石,还得留人雨前清枯叶。沟不是挖完便永远有用。”
“若三日不下雨?”
“干草能保些湿气,泉水也只能少量浇根。具体怎么种,要听真正种过这些苗的人。”
伊作本想等一句无所不能的回答,听见的却仍是“不知道”和“要再看”。他把两株苗并排放在田埂上,终于不再称那些沟是海人的怪念头。
“我年轻时也挖过排水沟。”他说,“只是各家只顾自家一小块,上游不挖,下游挖了也会被冲。你这条沟绕过整片坡田,要每户一起清。”
林昊点头:“那便不是我一个人的沟。”
千鹤取出那片记录试田的竹板,在背面添上雨时、塌口与各人的分工。她没有宣称御岳降雨替林昊作证,只让伊作把两株根留着,日后拿给村里人自己看。
午后,躲雨的新太、久藏和弥太循标记赶来。三人看见未改田的灰泥,又摸过试田退水后的土,最先问的不是海人是否施了法,而是外沟从哪里起、谁负责清理。
新太仍有些不信。他趁众人不注意,从试田和未改田各抓一把土攥在掌中,再同时松手。试田旧土只是散开,未改田的灰泥却黏成湿团。他把两手摊给弥太看,低声说这不是祝词能变出来的。
伊作听见后,第一次当着众人改了称呼:“不是神迹,是做法。”
这句话没有“海人显灵”响亮,却让林昊更满意。神迹只能仰头等待,做法却能被第二个人学走、被第三个人纠错。只要沟的位置和清理次序记得清楚,即使林昊明日死在刀下,雨水也不会把今日学会的东西一并带走。
林昊让助七回答。
助七一边比划水路,一边承认自己先前差点站进急流硬堵。藤吉则指出转弯草坎必须斜放。办法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便不再是只能由“海人”施展的秘密。
【未检测到双修值变化。】
【知识验证与群体协作不直接强化宿主肉体。】
林昊看完提示,只觉得系统说了句废话。
天色放晴时,弥太从田埂捻起一撮白色颗粒,放到舌尖尝了尝,立即呸地吐出。
“是咸的。”
雨水冲开旧田边缘,露出一堆从前煮盐留下的灰砂。伊作望向海岸方向那座废弃盐屋,神色复杂。
粮要等苗长,盐却可能今天就能换来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