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说完,先让藤吉守住来路,又叫伊作查看空井北面的兽道。水虽然近,追兵却也可能循脚印赶来。试探已经发生,最没用的做法就是让所有人围着怒气争吵,再把真正的危险忘在脑后。
阿妙低头看向怀里的三郎。孩子走了一路,嘴唇却没有早晨那样发白。她忽然明白,林昊把最后的水分出去时,并不知道终点还有没有水。那不是在水源充足后做出的慷慨,而是把自己也押进了同一份缺水里。
“若真泉也是假的呢?”伊作问。
“先回旧井边收露,再沿阴坡找鸟兽。”林昊答道,“找不到,就由我和千鹤轻装下山,其余人留在阴处。最坏的路也先分开说,不能因为有人承诺过一口泉,便把脑子一并交出去。”
千鹤望向空水囊,低声道:“真正的泉离这里不到百步,在北坡岩根。我昨夜经过时看过,水没有浑。”
众人一怔。
她不是把所有人领进绝路,只把他们带到了一口已经干涸的旧井。
“为什么?”林昊问。
千鹤沉默片刻,终于说道:“阿妙说愿侍奉,你拒绝了。可拒绝一个怕你的女子,并不会让你损失什么。若你又渴又累,若众人因为我受困,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夺走孩子的水,会不会拔刀逼我带路。”
她还想知道,那道藏在林昊眼中的力量会不会替他识破谎言。
系统没有。
林昊能看出旧井无水,靠的是苔藓、兽迹和她一路露出的破绽,不是什么读心神通。
“你想试我,可以。”林昊把空水囊塞回腰间,“但你拿来试的不是只有我,还有七个相信你带路的人。今日真泉就在百步外,三郎也没有因此受伤,我不罚你;下次再用所有人的生路作谜,我不会让你带队。”
千鹤抬头:“你不怒?”
“我当然怒。”林昊喉咙干得发疼,“可发怒不等于有权拿刀逼你。你现在仍可以不说泉在哪里,我也可以以后不把领路交给你。选择有后果,不等于谁能占有谁。”
他没有轻描淡写地说原谅。千鹤的谎话让队伍白走了一段,也消耗了众人刚建立的信任,这笔代价必须被看见。她要把真实路线告诉每一个同行者,并在下一次出发前接受伊作复核;若再隐瞒,领路的位置便交给别人。
助七听完仍不满意:“若换成矢上家的人骗我们,也只是不让他带路?”
“他若要害人,先缴刀、看住,再由大家问清。”林昊道,“千鹤没有把我们引向伏兵,也留下了真泉这条退路。事情不同,处置就不能只看我喜不喜欢谁。”
这句话同样说给千鹤听。信任不是免罪牌,也不是一犯错便全部收回的绳结。要判断的是她做了什么、险到什么程度,以及是否愿意承担之后的限制。
千鹤听完,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淡金色光幕微微一闪。
【系统无法读取思想,亦不提供测谎功能。】
【目标关系阶段:信任。】
【未检测到倾心;双修值仍为零。】
没有升级,也没有因为林昊通过一场试探便把关系强行推进。
千鹤转身走向北坡。这一次,她把真正的路线、沿途的碎石坡和能伏人的灌木都逐一说清,再由伊作先行查看。
百步之外,黑岩根部果然涌出一股清水。水流细得只有拇指粗,却在石槽里积成半池。林昊先看上游,伊作检查兽迹,千鹤则舀水静置。确认没有灰泥和腐臭后,众人才依次饮用。
三郎喝饱,趴在池边小声说甜。
千鹤把第一只装满的水囊递给林昊,没有道歉,也没有跪下。她只是郑重地说:“下一次,我先告诉你我要试什么。”
林昊喝下一口,把水囊传给身后的人。
“那样不叫试探,叫商量。”
泉水下方是一片被灰草覆盖的缓坡。倒塌的竹篱内,几垄秋苗从黑灰中露出枯黄叶尖。伊作说,这里原是村民避税偷种的小田,落灰后便被认定再也长不出东西。
林昊却蹲下抓起一把土。
灰层下面,土还是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