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临时群体称谓:海人。】
【称谓源于目击、传闻与集体解释,不代表效忠。】
【未检测到可用双修值;恐惧与神化不会转化为人体强化。】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地把边界说得清楚。
伊作却还有疑问。他指向海的西面,先写“宋”,又写“高丽”,问林昊究竟从哪一国来。其余人也纷纷靠近,显然都想知道浪里为何会出现一个短发、异服,还能写汉字的男人。
林昊一时答不上来。
他说自己来自中国,对正治元年的人却没有这个国名;说大宋,又等于冒认一个从未去过的朝代。若坦白同一片海岸八百年后会铺满道路和灯火,只怕“海人”转眼便会被传成预知兴亡的妖物。
千鹤先一步挡住了众人的追问。
“林的故乡不叫宋,也不叫高丽。”她说,“他失去同伴才来到这里,今夜不必逼一个失乡之人反复说自己的伤处。”
她没有提那面能发光留影的黑镜,更没有提镜中同一座御岳旁,曾有多得像星河一样的灯。伊作看出她不愿再说,便带头退开。
趁众人用破布裹脚,千鹤低声问林昊:“这样,可对?”
林昊点头:“那东西和来处,先不要告诉别人。”
千鹤指向自己:“我也不问?”
“你想问,可以问。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比如旋涡为何出现,比如朋友们是否以为他已经死了,又比如这片海是否还藏着回去的路。
千鹤听完,只说了一句:“等你愿意。”
林昊忽然明白,她守住的并非一个妖术秘密,而是他决定何时讲述自己的权利。她没有用救命之恩替他编造神名,也没有用巫女身份替他发誓。这份克制,比任何宣称相信都更难得。
伊作带众人转入一条干涸溪沟。沟底堆满火山石,草鞋踩上去很容易发响,几名渔民便用破布裹住脚底。林昊负责断后,千鹤一边走,一边低声教他辨认“左”“伏下”和“有人”几个词。每当号角靠近,众人便伏进齐腰高的芒草,等火光转向再继续。
腕伤的新太走到半途,双腿忽然一软。助七本想独自背他,林昊却把带出的长杆穿过两圈绳,做成简陋肩架。六人轮流抬,每人只走一小段。这样速度不快,却没有谁因为受伤被丢在后面。
经过一处分岔时,伊作故意让助七带两人往东踩出一串足迹,再倒退着踩回石沟。藤吉则用松枝扫去真正去路上的灰土。林昊看着这些动作,没有自作聪明地指挥。渔民比他更熟悉矢上家的猎户如何追人,此刻最有用的本领不是系统,而是让每个知道一点生路的人都能开口。
将近两个时辰后,伊作拨开一片被藤蔓遮住的竹篱。
篱后是一座废弃的熏鱼屋。屋顶塌了三分之一,墙缝能塞进拳头,角落却有浅泉从石缝渗出。地上还留着破鱼筐、陶釜和半张草席,至少比四面透风的礁滩强。
林昊没有马上坐下。他先让众人绕屋查看脚印,又用折断的芒秆放在两条进路上。半刻钟后,外面没有人影,芒秆也未被踩断。直到这时,他才让千鹤重新清洗肩伤,自己则把祭船上带出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一捆湿绳、三根长杆、两把刀、少量干柴,没有米,也没有盐。
这是六条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众人进屋后,助七立刻把最大的干柴堆到林昊面前。新太跪在旁边,满怀期待地问:“海人殿,今夜的鱼从哪里来?”
六双眼睛一齐望过来。
他们刚从祭船死里逃生,空着肚子走了半夜,已经下意识把下一次得救也寄托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昊看了看破屋、浅泉和六张疲惫的脸,终于明白救人只是开始。
海里有鱼。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