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岩壁,大口喘息。
那人一定会带更多追兵回来,可林昊左臂流血、虎口开裂,千鹤肩伤也重新崩开。他们现在追上山,只会在林中撞进第二支队伍。
被困的武士仍在咒骂。千鹤夺下他的太刀,用麻绳将双腕捆在背后,又以刀割开陷阱边缘,让他把伤腿拔了出来。男人脚底被硬枝划伤,踝骨也肿起,却没有致命伤。
林昊看着他,心里闪过最安全的做法。
杀掉,不留后患。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自然,反而让他胃里猛地一缩。他冲到洞口,扶着礁石剧烈干呕,刚吃下的鱼和海菜全吐进浅水。身体一阵阵发抖,连手指都握不拢。
系统光幕就在此时浮现。
【宿主生命状态:轻伤。】
【未获得任何击杀奖励。】
【系统不评价宿主行为的正当性。】
【初始任务状态不变。】
没有经验值,没有升级,更没有一股暖流替他擦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至少这一点,你做得对。”
林昊低声道。
千鹤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这是神意,也没有称赞他勇武。她只指向地上的尸体,又指向自己,缓慢地说:“彼、我を杀す。”
那个人会杀她。
林昊听懂了,却没有因此好受多少。
两人从追兵身上找到一只水囊、三团干硬饭团、备用弓弦和一小包止血草灰。林昊拿走活命所需之物,却没有剥下死者衣服。他在山坡背风处选了一块远离涨潮线的松土,用短枪和陶片一点点挖坑。
千鹤本想帮忙,被他拦住。她便守着俘虏,顺便用新水洗净死者脸上的湿沙。
坑并不深。两个人都带伤,也没有趁手工具,挖到手臂发软才勉强能让尸体不露在外。林昊从死者腰牌上辨出“弥六”两个字,便削下一块木片刻上名字,插在覆土旁边。
“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谁。”
他把最后一捧土压实,“但我记得你叫弥六。”
被俘武士不再咒骂。他看着那块木牌,眼神复杂,最终低下头。
千鹤从他的断续话语里听出,死者不是矢上家的血亲,只因欠下两季粮税才在庄中服役。弥六接到的命令是带回神妻,反抗者可当场斩杀。他知道祭船会焚烧,却不知道粮仓根本没有准备向所有灾民开仓。
这些话没有让林昊觉得自己杀错了,也没有让他觉得杀得理所当然。一个受命杀人的欠税农兵,仍然会把刀刺向千鹤;一个为了救人出手的自己,也确实夺走了对方再作选择的机会。真相不像系统提示那样只有一行字。
林昊割开俘虏脚上的绳,只留双手绑缚,又把一团饭和半囊水放在他能碰到的位置。弓手很快会回来,这个人不至于死在这里,却也无法立即追赶。
俘虏抬头问他为何不杀。林昊只听懂了“命”字,便用沾沙的手指了指坟,又指向活着的俘虏。
“已经死了一个。够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能被听懂多少,但千鹤替他用古语重复了一遍。俘虏沉默许久,终于挪开视线,不再试图挣断麻绳。
做完这些,林昊才发现左臂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千鹤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短枪,示意他坐下。她将自己祭服内层较干净的一截布撕开,用仅能活动的左手替他压住伤口。
林昊下意识想说自己没事,千鹤却第一次用完整、缓慢的句子打断他。
“林は、物の怪ではない。”
林昊不是妖怪。
她抬起眼,声音仍旧虚弱,却没有迟疑。
“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