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必须做个决断。

“反了国家会变得更糟吗？”他问自己。

哪怕将来真的军阀混战、四分五裂，也总比守着这具腐朽透顶的封建躯壳强。这个朝廷既不能让国家完成工业化，也挡不住列强瓜分，除了割地赔款、压榨百姓，还能做什么？

“敢吗？”他问自己。

答案很明显。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月起，他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如果不敢，当初就不会办学堂、收流民，想尽办法练军队。

“怕吗？”他问自己。

说实话，怕！不是怕死，是怕让那些愿意跟着自己的学生和士兵白白牺牲；是怕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改变不了这个国家悲惨的命运。

越想越烦躁。杨浩破天荒地打了壶酒。酒是本地的烧刀子，入口辛辣，呛得喉咙生疼。可杨浩像没有感觉一样，一连灌了好几杯。

烛影在风中摇摇晃晃，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叠影。酒劲上来，无数画面顺着酒劲翻涌上来——

河道上漂着的溺死婴儿，街面上面如枯槁的百姓，江面上停泊的外国炮艇，街道上纵马疾驰的洋人，高门大户前权贵轻蔑的冷眼，还有往后数十年间烧遍山河的战火、堆成山丘的尸骨、断壁残垣的家国。

一幕幕，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杨浩仰起头，又狠狠灌了一口。

“还没有准备好啊。”他攥着拳头，低声喃喃。

话音刚落，更多画面涌了上来：城破后被屠杀的同胞没有准备好；小小年纪就扛着红缨枪上了战场的娃娃兵没有准备好；举着砍刀向侵略者阵地冲锋的先烈也没有准备好…….

是，他准备得还远远不够。兵力单薄，器械不足，比起偌大的朝廷，不过是蚍蜉撼树。

可这世道已经烂透了。多等一天，就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活不下去；多拖一年，就多一寸国土沦陷敌手。

“反了吧。”他对着烛影，低声说了一句。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不就抱着这个念头吗？怎么事到临头，反倒怕了？

“反了他。”

这一次，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地，字字坚定，在寂静的房间里撞出回响。

既然退无可退，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不如索性反了这腐朽无能的朝廷。

拼上这条命，给四万万同胞，砸出一个能站着活的新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