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了一下账,每个弃婴每月大约要花一两五钱银子。到明年,光弃婴一项的固定开支,每月就要三百六十两。越往后越多。
除了婴儿之外,王村、保靖、永宁三地每月还能收养二十余名三到十五岁的孤儿——三地几十万人口,按理说不止这些孤儿。杨浩了解后才知道,北青的孤儿有亲人在世的一般由亲人抚养,剩下的一部分被无子家庭抱养,还有一部分优先送官办养济院,能流落到他这里的就不多了。知道这些后,杨浩反倒松了口气,这些孩子有人照顾就好。毕竟他们不是婴儿,有口吃的就能活下来。
可他这口气松得还是早了点。北青末年,进了官办养济院、育婴堂的孩子,大半都活不好。食不果腹、病无医药、动辄夭折,才是常态。死亡率比婴儿低不了多少。
王村、保靖、永顺三地送过来的孤儿,八岁以下放在杨浩新建的慈幼堂,八岁以上的就安排进扫盲班读书,每人每月开销约一两银子。等孤儿多了之后,一年后每月又是近三百两的固定支出。
截止四月份,王村这边前后还来了几十户流民,大多是王村和列夕一带的破产农民,走投无路后过来投奔。
杨浩安排青壮男子去垦荒、平整王村地面、修缮码头、搬运酒精等货物;女子缝补浆洗、去厨房帮工打杂等;孩子全部送进扫盲学堂。流民这一块目前没有收益,纯支出,一个月要花掉一百五十两银子。随着收养的流民就会越多,往后也是一大笔开销。
巡检听说杨浩一直在收留流民,赶紧上门劝说。他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杨先生,您是善人,我知道。但这种事,不能做得太大。”因为北青朝廷最忌讳的就是 “收买人心、图谋不轨”,这上百户人家全靠杨浩吃饭过日子,真要传出去,就是颗定时炸弹。
杨浩问:“我要是不管,他们饿死了怎么办?”
巡检叹了口气,说了实话:“别饿死在咱们地盘上就行。上面考核的时候,本地饿死流民多了,咱们都要吃瓜落。”
他给杨浩讲了一遍北青对流民的规矩。朝廷的章程是“递回原籍”——流民从哪儿来的,就送回哪儿去。沿途的口粮和路费按说应该由经过的州县承担,但实际上各级衙门都没有这笔钱。
所以现在的实际做法是:外省流民,就地遣散,富裕的州府给些粮食打发,不富裕的就强制驱逐;本省的小规模流民,各县互相踢皮球,实在踢不掉的才上奏请粮。等朝廷把粮食运过来,层层官员胥吏先贪一遍,最后剩一点渣子拿去赈灾。
杨浩听完,半晌没说话。
他和巡检反复商量,最后定了调子:青壮流民以“做工”的名义吸纳——垦荒、搬运、烧酒蒸馏都需要人手;老弱妇孺养着,规模不大,不声张。杨浩再三向巡检保证,一定严加管束流民,绝不出乱子。
巡检这才点了头。一方面,王村地处山区,官府管不到,只要没人往上捅,就不会有人来查。另一方面,杨浩收留的流民都是整户整户来的,青壮占比不算高,过来了也确实有活可干,这样就算官府发现一般也不会多说什么。再加上杨浩自己有产业、善名在外,巡检和杨浩在酒精上又有利益绑定——换了别人,不用官府下令,巡检早就动手强制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