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杨浩才把压在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办育婴堂的事，知县点了头，师爷也安排了自己人，这些差役怎么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来勒索？”

巡检端着酒杯苦笑了一声：“知县也得靠这些人帮他干活，总不能把手下全撤了，全撤了谁干活？就算全撤了，换个人上来还是这副德行。”

北青时期，差役基本上没有工钱，全靠抽头、“规费”过日子。在杨浩眼里，贪墨婴儿的口粮钱天理不容。但在这些差役眼里，每个需要经手的项目，他们抽取“辛苦费”是天经地义。至于钱被贪了，婴儿活不下去，他们也不认为是自己的责任——你发银两，我照惯例抽几成，剩下的用来照顾婴儿，活不活得了那都是命。

按他们的制度办理，杨浩一个月养着司事、乳母、医生、杂役，只这些不干活的人就得花十几两银子。后续用来抚养婴儿的银子还要被层层揩油，真正有多少用在婴儿身上，全看对方的良知。

他不是没有办法限制这些人，如果账目公开、引入考核、评审等，可一切的前提是这些差役贪污能被法办。不然所有办法都是空中楼阁。可眼下北青官府的情况，这些都已经是惯例，是规矩，哪里会法办他们？

除非他给的钱多于对方能贪墨的数目，育婴堂才能真正为婴儿办下去。可若这些人要提高怎么办？再接着喂饱？杨浩的钱也不是无限的，他还有大用处。

看透了这套腐朽规则，杨浩不再执拗，选择步步退让，差役、书办安排人手基本上都接纳，又给书办和差役送上了好处，方才让育婴堂顺利落地。

但是杨浩准备只把县城育婴堂只做政绩门面，维持基础运转、绝不扩大规模，每年定额投入几百两只求保留官方慈善资质，被贪污的钱就当打点这些人了。所有孤儿、婴儿，但凡可以转移至王村抚养的就全部转移走。

育婴堂的事处理完，杨浩重重叹了口气，想做点好事在这个时代都很难。这就是北青末期官府的统治。

经此一事，他愈发庆幸当初选在王村起步。在城镇，光是和这些差役周旋就要耗费大量心力。王村这种偏远山区，差役不愿过来，只要和当地巡检处好关系，基本上就没有这些糟心事，可以真的踏踏实实做点事。

在办理育婴堂的间隙，巡检领着杨浩逐一拜访了师爷、县丞、典史等一应属员，将备好的礼品一一送到。和当地官员算是混个脸熟。

临行前，杨浩又专程逛了一圈永宁府的瓷庄。他定制了五百只高端二两装的小瓷瓶，白釉底，绘四季花卉，一面写“玫瑰清露”，一面写“杨氏秘制”，量大议价后每只六钱银子。另又加订了一千只青花缠枝莲纹瓶，写的是“玫瑰香露”，每只三钱银子。手头现银不够，杨浩与瓷庄约定先付一笔定钱，余款货到王村后现结。

诸事办妥，杨浩与巡检这才启程返回王村。

此番去永顺办理团练、育婴堂，前后没有超过20天，算是极快的了。一方面有本地巡检亲自带着，官场门道清楚；另一方面，杨浩在乡间做了不少善事，知县那边才一路顺畅，没有拖延刁难。但凡换个人，一个月能办下来就算快的。若再遇上贪心不足的，想吃拿卡要，半年办不下来都正常。

这就是北青末期官府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