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了余钱,杨浩找来王有福,让他在离医馆百米远左右的地方新建一座百人学堂,连带配套的宿舍、食堂、洗澡间和厨房等也要建设齐全。
又让王有财从山下采办供百人使用的书籍、纸张、铅笔、粮食、衣物鞋袜等物资。为此又得建一间仓库,交由王有礼负责打理。
王村码头商业街能买到纸张,可待铅笔从县城运来后才发现,此时的纸张多为适合毛笔书写所用,易洇墨,纤维又稀疏,铅笔一划便容易刮破。杨浩只能先凑合着用。
六月份加上办学筹备期间,这一个多月又陆陆续续收留了几名弃婴。女婴多了,光靠王有福妻子一个人照看不过来。杨浩索性把王家三兄弟的妻子都聘了过来,专门照料弃婴,每人每月开四百文工钱。因为她们自己也有好几个孩子要带,人手少了根本忙不过来,凑在一起反而能互相搭把手。
可是女婴夜里也需要人照看,杨浩又只好在育婴室附近建几间员工住房。
王家三兄弟现在各自有事儿要做,医馆这边的杂活又缺了人手。打扫、做饭、照顾住院病人、准备棉花绑带,哪样都离不开人。杨浩从之前帮过自己的那几个猎户家里,找了他们的妻子或亲戚过来帮忙。
等校舍、仓库、宿舍都盖得差不多了,杨浩就让人去周边寨子,找之前走村串寨时发现的孤儿,问他们愿不愿意过来跟着自己学点本事,将来也好谋条出路。愿意的,就让人接到医馆来。
在之前的两个月里,杨浩转了六七十个寨子,发现了四十多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当得知杨浩想把这些孤儿接到医馆来教他们外科医术,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年月,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谁家有技术不是藏着掖着?很多人更是定下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规矩。
王有礼、田贵、赵德昌、李义等人缓过神来,忙不迭地问:自己家的孩子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学?
杨浩一口应了。不仅是他们,之前帮忙的几个猎户,家里有孩子愿意送过来的,全都收。
王有福、王有礼的儿子才刚七八岁,还太小,暂时不合适,王有礼家大儿子王大兴,今年十五,本来在家种田,他爹连夜把田租给了隔壁邻居,第二天一早就把大兴领到了学堂门口,往杨浩跟前一推:“先生,这小子有力气,也肯吃苦,就是脑子笨,您多费心。”
田贵的儿子田满仓十七岁,赵德昌的儿子赵永兴十六岁,李义的儿子李福十四岁,再加上另外猎户家送来的子侄,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五十七个人。
这些学徒年龄从八岁到十七岁不等。更小的,要么没能撑到现在,要么由亲戚叔伯收养了。再大些的,大多已经能自谋生路,杨浩暂时没招。
从医馆开业到现在,差不多赚了350两银子。但给孩子们采购书籍、纸张、衣服鞋袜、粮食被褥花了120两左右;教室、宿舍、仓库加上之前扩建的住院偏房等,又花了100两左右;上次流匪那桩事,送出去的谢礼和分给猎户的银子花了五六十两,再加上收养女婴招募保姆、工人,采购酒精药材等等又花去了30两左右,手头结余就只剩五十两。
五十七个学徒,每人每月吃饭、笔墨纸张折下来约六钱银子,一月就是三十五两。王家三兄弟、三个护院、三个照看婴儿的保姆、四个做杂活的嫂子,月钱合计约八两。十五个孩子和九个大人吃饭,每月约十两。医馆日常采购烧酒、药材、棉花等耗材,每月约十五两。每月固定开销七十两上下。
好在医馆每天都有商帮病患上门,一直都有现银进账,不然光靠结余的那点钱,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只是医馆才刚开一个多月,前景还不算明朗,再多招人,风险就太大了。所以只把附近发现的孤儿先收进来。如果不是怕这些孩子撑不过去,他可能会再晚些办学堂。
不到三天,孩子们就陆陆续续被接了过来。没有一个不愿意的 —— 独自在山里熬日子,有上顿没下顿。能吃饱饭、有地方住,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更别说还可以跟着杨神医学点本事。
他们站在空地上,有的光着脚,有的踩着露脚趾的草鞋,衣服大多破得遮不住身子。大的十六七岁,个子蹿起来了却瘦得像根竹竿;小的八九岁,躲在后面,只露半张脸。
每来一批,杨浩就让王有福安排他们先吃顿饱饭——大锅煮的杂粮饭,配咸菜和热汤。有几个孩子一碗不够,王有财又给他们添了半碗。一个半大孩子端着碗蹲在墙角,吃得狼吞虎咽,米粒掉在地上又捡起来塞进嘴里。杨浩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不是不心疼,可这就是北青末年的常态。
吃完饭后,杨浩让三兄弟烧了几大锅热水,把孩子们领到洗澡间洗澡。每人发一把捣烂的皂角、一根杨柳枝。
北青末期的山民不太在意卫生,或许是太过艰辛的生活,让他们无暇顾及这些。头发里基本都有虱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身上结着厚厚的垢。往往一次洗完,澡盆里都漂着几只活虱子和碎草屑,盆底沉了一层泥沙。可杨浩知道,这么多人一起生活,若不保持干净,迟早爆发疫病。所以要求必须洗净为止,不少人还得二次清洗。
洗干净的孩子擦干身子,上前领新衣服。统一的深蓝色粗麻布衣裳,样式简单,剪裁规整。孩子们捧着新衣服,又爱惜又局促,半天舍不得往身上套。王有财催了两次,大家才小心翼翼换上。
尺码不可能人人合身,有的袖口长了,有的裤腿拖地,大家就随手挽起来。新鞋也一样,有人鞋偏小,磨破了也忍着不说,有人鞋大了,也照样当宝贝一样穿着。还是杨浩发现了,让几个嫂子帮忙改了改鞋口、裤脚。
换下来的旧衣服,破得没法用的,全都拉到远地方烧了,免得带虱子病菌;稍微好点的,洗干净拆了留着打补丁用。
收拾妥当,孩子们回宿舍休息。都是结实的木床,粗麻布被子,天热的时候盖着刚好。角落里点了驱蚊的线香,这在山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