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结束后,主人家很热情的把杨浩留下来吃饭,还杀了家里的一只鸡,又喊来治病时帮着按住王有福的两个兄弟作陪。一个叫王有礼,性子憨厚老实;一个叫王有财,爽朗直率,皆是寨里出了名的实在人。
在这深山寨子里,鸡是稀罕物,平日里绝对舍不得吃,唯有贵客临门,才会舍得杀一只招待。北青末期,能让客人吃好喝好,便是主人家能拿出的最大礼遇。
不多时,饭菜便端上了桌,一大盆炖得软烂喷香的鸡肉摆在中间,还配了几碟自家腌的咸菜,主食是蒸红薯、玉米,王有财拎来一坛自家酿的烧酒,粗瓷碗倒得满满当当,酒体微黄,酒气醇厚。
王有礼和王有财便不由分说,一把将杨浩按在了主位上——山里的规矩,那是贵客坐的。
“小先生,我敬您!”王有财端起酒碗,高声劝道,语气里满是热忱,王有礼也跟着端起碗,连连朝杨浩比划。可杨浩却没有动桌上的酒碗,反而拿起勺子,盛了满满一大碗鸡肉,堆得冒尖。
王有礼和王有财愣住了,面面相觑。先生这是饿很了?否则没有见过刚开席就这么往自己碗里盛肉的。
却见杨浩把目光落在墙角里蹲着的三个半大孩子身上,他们有些不受控制的闻着香气,咽着口水。这个年月,有好吃的,也得客人走了,他们才能喝点汤甚至啃点骨头。因为山区里,肉汤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杨浩端着那碗鸡肉起身,走到屋外,将碗放在孩子们面前。他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抓过孩子们的手,一个个洗干净,这才摸摸最大的那个孩子的头,示意他们吃。
三个娃儿不敢相信,抬头看看叔伯,又看看娘。王有福的妻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扭过脸去用袖子抹眼。
王有礼和王有财看着这一幕。他们在山里活了三十多年,见过郎中,见过货郎,见过先生,可从没见过一个能把到嘴的肉让给娃儿吃的外乡人。
一时间,两人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屋子里忽然安静得只剩孩子嚼骨头的声音。
深山里的人不善言辞,语言不通更是难以倾诉心意,便只能用酒来表达热忱。一来二去,三个人都喝得满脸通红,醉意上涌,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小先生……王有礼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酒碗重重一顿,我干了,先生随意!
语言不通,话便少,酒却多。一碗接一碗的苞谷烧下肚,辛辣刺喉。三兄弟借着酒劲,拍着胸脯说:
小先生,你真是好人……
小先生,有事儿你说话,皱一下眉头,我们兄弟就不是男人!
不管有福这伤能不能治好,我们都承你的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淳朴的心里话,劝酒的语气也愈发恳切,一口一个“我干了,先生随意”,杨浩盛情难却,又被这份淳朴打动,不知不觉间也喝多了,最后醉得不省人事,被王有礼和王有财扶着,在王有福家的偏房睡了下来。
这深山寨子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邻里间的八卦闲谈,便是最能解闷的事儿。杨浩开刀治病、有肉先给娃儿吃的故事就像长了翅膀,不出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寨子,到了下午,隔壁的寨子都听说了杨浩的事迹。
杨浩一觉睡到次日八九点才醒来,脑袋还有些昏沉,王有福的妻子早已备好热腾腾的粗粮粥和咸菜。
吃完早饭,他便立刻去给王有福换药,拆开麻布一看,伤口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也没有再渗出脓液,更关键的是,王有福额头不烫了——烧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