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倒下的瞬间,两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
林晚秋挽着袖口的双手毫无顾忌地按在他渗血的手腕上,金丹初期的柔和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他断裂的经脉,替他护住了心脉气海。周满仓则一步抢到灶台前,用宽厚的身躯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老灶侧壁。
“陈小子!你魔怔了!”
周满仓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被油烟熏得焦黑的牛皮账本,狠狠摔在陈平安胸口。
那是陈平安爷爷留下的老账本。
“你看看你爷爷当年在第一页写的批注!”周满仓指着泛黄的纸页大吼,左手那道旧烫疤在阵法光芒下颤动不止,“凡事留三分,火不独霸!你爷爷当年为什么宁可每天少卖几碗饭,也不肯挤死周围三家小馆子?火聚在一个人手里是天灾,散到千家万户,才是人间!”
林晚秋仍在替陈平安止血,目光却转向天空中那道即将压塌整条街的黑蓝漩涡。
“苏禾传回来的全城数据显示,升天阵已经过载,外围三个城区的社区医院,冷链有一半断了。”她语速急促,吐字却清楚,“沈崇岳是在饮鸩止渴。可你一个人守着这口灶硬扛,只会把你和整条街一起烧成灰,救不了任何人!”
苏禾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她手中的测灵尺指针转个不停:“大阵枢纽的逻辑锁死了!除非全城各个支点同时涌出海量红尘气,强行把单向抽取改成双向对流,否则三分钟内,整座城市的管网就会大爆炸!”
陈平安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看向怀中摊开的账本。
“留三分火……”
他看着满是鲜血的双手,低声重复。
觉醒烟火道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被天命选中的执火者。他靠系统积攒红尘气,用它突破境界、击退催收、加固阵法。可如今,当他想凭一己之力扛住整座城市的沉沦,承载着他所有执念的老灶,终究先一步裂开了。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鲜红闪烁,警告接连弹出: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枯竭,红尘气储备剩余百分之八十。】
【方案一:消耗全部储备,强行破入金丹境,固守主灶方圆三里,可保平安饭馆独善其身。】
【方案二:焚毁本命灶印,放弃所有修为加持,将烟火道底层接口公开扩散至全城地脉……警告,该选择不可逆,宿主将永久失去系统面板及快速晋升特权!】
两个选项静静悬在意识深处。
退一步,他就能拥有金丹修为,成为一座孤岛之主,任凭门外生灵涂炭;再进一步,他便会失去所有神通底牌,修为止步筑基,变回一个普通饭馆老板。
陈平安抹去嘴角的血,撑着膝盖,一步一步走回裂开的老灶前。
他握起那柄油渍斑驳的铁勺。
“周叔,给赵大龙打电话,让他把仓库剩下的凡米、凡菜,全部送去城里九个社区食堂。”
陈平安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濒死者的慌乱。
“晚秋,帮我拉开风箱。”
林晚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身握住风箱把柄,用力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