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和乙对视一眼,谁也没拍胸脯保证,面对高出五成的现钱,自己绝不会松口。
做小生意的,真要有几百万灵石砸到脸上,单凭几句口头义气,根本顶不住。
“我不要你们口头保证绝不卖店,也不会让你们把地契交给我。”陈平安的手指压在复印件上“单独出售及抵押处置权”那一栏,“从今天起,我自愿把平安饭馆地契里的‘单独出售权’和‘单方通道让渡权’剥离出来,交由老街商户会筹备中的产权信托共管。”
他抬起眼,看向甲和乙。
“只要这个信托立起来,哪怕以后我还不上债,想卖店脱身,没有街坊表决同意,我也卖不掉这间铺子。”
桌边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陈老板,你把单独卖店的权利交出去,万一后面几期二十九万你真周转不开,连卖店抵债这条退路都没了!”
“我要是留着随时卖店脱身的退路,你们二位凭什么相信,我不是拿你们当挡箭牌?”
陈平安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我先把自己的退路封死。至于你们二位,现在不用马上把地契交进信托,但今天必须先签下这份《老街后墙通道及产权处置联防预备约》。”
他把预备约推到两人面前。
“之前只有七天的查档授权,从今天起废掉。以后,北三巷东段这几户中的任何一家,想出售房屋、变更后墙通道用途,或者签署管线协议,都必须提前十五日向商户会公开条件,并经联防户共同表决后才能生效。”
周满仓看着陈平安递来的地契处置权剥离声明,眼眶微微发热,却仍按着规矩开口:“陈小子把自己的独木桥砸了,我周满仓这间豆腐铺也一样,把单独出售权交进信托筹备池。”
他拿过另一份声明,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这话我先钉死在这里——就算以后正式成立老街产权信托,也不是交给陈平安一个人说了算。必须一户一票,共同表决!”
甲和乙看着陈平安、周满仓已经签好的剥离声明,又看了看那份只要求“公开条件、共同表决”的联防预备约。
他们不用立刻把家底交出去,却多了一层共同决策的门槛。陈平安则用自断退路的代价,替两人挡住了被各个击破的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还留着七天到期就撤的尾巴,这道新门框也白立了。”
甲拿起笔,在《联防预备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亲手划掉了之前那条七日期限。
乙紧跟着在第三栏郑重落笔。
四双手印按在同一张预备约上。老街的产权,第一次不再是各扫门前雪的散沙,而是有了不可单方拆卖的联防雏形。
然而还没等周满仓把墨迹未干的预备约锁进铁柜,陈平安、甲、乙和周满仓四人的终端,竟在同一秒钟响起了刺耳的政务专网提示音。
陈平安低头点开屏幕。
发件人不再是之前任何一家外包催收组或商务联络人,而是直接盖着“太虚集团法务与基建联合事务部”正式公章的通知;抄送栏里,赫然列着云江市修行事务署听证办。
通告只有短短三行:
鉴于北三巷东段管网及附属通道存在严重历史界线不清与灵网安全隐患,且关联平安饭馆到期债务抵押物范围界定,本集团现依法向修务署正式申请,于七日后(第一百日)上午九时,在北三巷现场及修务署第三听证厅,召开“旧城管网改造示范段与债务抵押界线”首次专项听证暨现场勘定会。
陈平安收起终端,抬头望向门外整条北三巷的青石板路。
外包的白手套终于摘下来了。七天之后,不再是窗口里的文字拉锯,太虚的人将带着测绘仪和法务令,直接踩进老街巷口,当面争夺脚下这片土地的界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