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清晨,十点的试营窗口还没开,陈平安先把一张缺少检查结论的赔付回执从材料夹里抽了出来。没有这张纸,前一日的顾客伤害就不能在申请里闭合;没有林晚秋的新工时单,后厨流程也会被视为未完成的临时协作。
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林晚秋从后门进来,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刚封存的熄火记录。
“伤者那边有回执了。”
她把终端放到柜台上。检查结果显示为左踝软组织挫伤,无骨折,建议休养三日,若疼痛加重再复诊。医药费、往返车费和当日误工补助已经到账,对方在回执上确认收到,也没有提出新的先行垫付款申请。
陈平安看完,将回执下载进独立档案。
“她还疼吗?”
“回执没写疼痛程度,只写了可以自行回家。”林晚秋顿了顿,“我没再问。”
陈平安点头。他原本想打电话确认,手指碰到终端后又收了回来。对方已经把检查结果和赔付确认交给饭馆,继续追问,只会让不必要的个人信息留在经营记录里。
“这样够吗?”
“够证明这件事已经处理,不够证明她以后不会因扭伤复发。”林晚秋说,“所以材料里只能写检查结论和处置结果,不能写成伤情已经完全消失。”
陈平安拿起笔,在赔付栏后补上一行:后续复诊由顾客自行决定,饭馆不以一次回执替代医疗判断。
他写完,林晚秋没有马上收走那张纸,而是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临时补充单只到昨天。”
标题下方仍列着后厨协作、封签影像、原料批次登记和上传回执核对,起止日期已经空着,工作时段也只剩下模板线。
陈平安翻开账本,把可用余额看到了最新一页。前几日的饭钱扣去食材、燃气和已经结算的工时后,剩下的数目并不宽裕。赵大龙赔付的十万灵石仍单独锁在维修专户里,不能动;首期二十九万的还款栏则像一块没挪动过的石头,压在账本末页。
“按之前的时薪,续三十日。”
“试营期间可能要增加记录。”
“增加的按时计。”
“如果窗口要求晚上补材料?”
“算加班。先写进排班,不做默认义务。”
林晚秋看了他片刻,接过笔,在员工栏签下名字。她又把数据核验和反馈归档列入工作内容,注明订单之外的个人信息不得由她接收。
陈平安在雇主栏落印,补上每周结算日和发放方式。饭菜仍可在工作期间提供,但不再抵扣工资。
法印合拢,终端弹出一条提醒:第八日早班工时已开始计入。
林晚秋低头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新合同收进材料夹。
九点二十,周满仓从街口过来,手里夹着一张写满字的纸。他没有走进柜台后面,只站在取号台旁,将纸递给陈平安。
“老街商户的说明。不是替你担保。”他说,“只是把这几天的座位情况写清楚。”
纸上列着十二张桌子的使用数量、预约桌比例、普通现场号保留情况,以及第六日门口拥堵、顾客扭伤后的提前闭店记录。最后一行是周满仓写的:规则调整后,现场取号与预约客分开等候,未再出现过道被占满的情况。
“你让大家签了?”
“看见过的人签,看不见的,我不替他们签。”
陈平安把说明夹进客流材料,问:“你今天还守门口?”
“上午有空,午前就回豆腐铺。”周满仓看了眼新工时单,“这回不拿管饭说事了?”
“饭是饭,工钱是工钱。”
“那就好。”周满仓抬手敲了敲柜台,“别把人情也做成合同。老街愿意说话,是因为他们看见了规则,不是因为你替他们决定。”
十点整,三人抵达修务署东侧的试营窗口。这里没有大厅正门那条长队,只有一排分隔开的材料柜和两名受理员。苏禾已经站在核验台后,银框镜片映着窗口的白光。
“材料齐了?”她问。
“伤者检查回执、赔付结案、七日账目、客流记录、座位安排、后厨流程、林晚秋的续签工时单,都在这里。”陈平安把档案盒推过去,“还有太虚要求的设备状态和坐标误差。”
林晚秋补充:“没有病历正文,没有连续通信数据,没有订单明细,也没有后厨连续影像。”
苏禾没有立刻翻开材料,先看了陈平安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