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后，老街上的人陆续散去。

三个打手带走了大部分招牌碎片，剩下几块实在太小，陈平安亲手收进纸箱，放到爷爷常坐的柜台下面。

林晚秋洗完最后一个碗，从后厨出来时，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这次突破得太急。

金丹虽然已经结成，经脉却像刚修补好的旧水渠，稍有不慎，便可能再次崩开。

陈平安看见她扶了下门框。

“饿了？”

林晚秋停了片刻：“有一点。”

“碗槽旁边还有面粉。”

“你答应管饭。”

“所以让你和面。”

林晚秋看了他两秒，默默挽起袖口，重新进了后厨。

她会炼制七品以下的大部分制式丹药，却从没碰过凡人的面团。半碗水倒下去，面粉很快黏满了手，揉出的面团坑坑洼洼，怎么看都不像能吃。

陈平安没有替她重做，只把面团擀开，切成宽窄不一的面条，丢进滚水。

锅里添了半勺猪油、一把小葱和少量酱油。

没过多久，两碗葱油汤面便端上了桌。

林晚秋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

温热的咸香滑进胃里，经脉中的躁动缓和了些，却没有再出现昨晚那种冲开瓶颈的奇迹。

陈平安眼前浮出淡蓝色光幕。

【检测到食客产生真实情绪：期待。】

【情绪强度：低。】

【同一食客三十日内同类情绪重复，红尘气收益衰减九成。】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尘气从粗瓷碗上升起，没入老灶。

陈平安原本还担心，只要让林晚秋天天来吃饭，自己就能不断收取大量红尘气。

现在看来，烟火道根本不允许他守着同一个人反复收割。

同一种期待，第二次便只剩一成。

若她是故意装出感动，恐怕连这一成都没有。

“怎么样？”林晚秋问。

“面是你和的，硬。”

“我问的不是面。”

陈平安低头吃饭：“境界要靠你自己稳住。昨天那碗饭只是碰巧解开了你的心结，不代表我能天天替你修炼。”

林晚秋握筷子的手松了些。

这个答案让她失望，却也让她安心。

至少，陈平安没有拿这件事要挟她，更没有暗示只要一直付钱，就能不断突破。

第二天一早，饭馆门前响起了锯木头的声音。

周满仓找来了老街仅剩的两个木匠。门板能补，桌椅能修，最麻烦的还是那块挂了六十年的黑木招牌。

“原木缺了差不多两成。”年长的木匠蹲在地上，将碎片一块块拼试，“完全修回原样是不可能了。只能在背后加榫板，正面的裂缝得留着。”

陈平安问：“结实吗？”

“再挂二十年没问题。”

“那就留着。”

木匠报了价。

门板、桌椅和招牌，加起来三万一千灵石，厨房排烟、灭火阵和冷藏柜还不算在内。

周满仓嫌贵，蹲在门口跟木匠磨了半个小时，最后抹掉零头，还让对方答应把招牌重新上漆。

中午，陈平安在还没收拾完的后厨烧了一锅麻婆豆腐，又蒸了米饭。

饭馆暂时不能对外营业，这一锅只是给干活的人吃。

两个木匠起初还有些拘谨，周满仓却半点不客气，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