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枯瘦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看着楚辞那嫌弃的表情,嘴角往旁边狠狠扯了一下。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木渣味……”
王翦嗓子破裂,像是在嚼碎沙土。
“老夫带兵灭楚,几十万大军断粮时,连战马的内脏都生嚼过。”
“那等苦涩腥臭,将士们为了活命,依然咽得狼吞虎咽。”
他一巴掌拍在腿侧的牛皮甲裙上。
发出哗啦的脆响。
“若是大秦的军粮,能有这等木渣味的肥肉,能有这等雪白无瑕的米饭!”
王翦双眼通红,声音在秋风中发抖。
“大秦的锐士,能把这天底下的山头都给嚼平了!”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像铁柱一样钉在白玉台阶边缘。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玉珠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磨出一层死皮。
嬴政的胸腔剧烈起伏。
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冷风中。
他看着那盒被嫌弃的高铁盒饭。
千古一帝的自尊心,被一种跨越两千年的物质代沟。
狠狠地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寡人以为大秦统御四海,已经是天下至极。
可大秦最精锐的士卒,连一顿带油星的饱饭都吃不上。
仙界的一个平民。
坐在那日行千里的钢铁巨龙肚子里。
吃着寡人都没见过的雪白精米和浓油赤酱。
吃了一口,还要嫌弃肉太老。
这就是差距。
这不仅仅是兵器和城墙的差距。
这是把大秦的底子剥干抽净,按在烂泥里摩擦。
嬴政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终于明白。
大秦要走的路,比修十条长城还要远。
造纸,造船,修路,种地。
大秦必须把这些仙界的根基一点点抠出来。
不然,大秦的子民永远只能像野狗一样,对着天上的吃食咽口水。
光幕里。
楚辞勉强吃了半盒饭。
红烧肉实在太柴,西红柿炒鸡蛋又加了太多的糖,甜得发腻。
他胃口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彻底不想吃了。
楚辞放下塑料勺子。
拿起那张撕下来的铝箔封膜,重新盖在餐盒上。
把边缘胡乱捏紧。
他身子往外探了探。
把还剩下一大半饭菜的餐盒。
直接扔进了过道旁边挂着的一个白色塑料垃圾袋里。
“啪”的一声轻响。
咸阳宫广场上,治粟内史急得大吼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大秦律法,浪费粮食要判重刑。
仙人就这么把能救命的粮肉当垃圾扔了。
这等暴殄天物的阔绰,让古人的心都在滴血。
楚辞扯过一张面巾纸。
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把纸团扔进袋子里。
他靠在丝绒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成一条线的风景。
觉得有些无聊。
长途坐车最熬人,手机也没什么好刷的。
楚辞身子微微前倾。
左手伸向正前方那个灰色座椅背面的网兜。
手指抠住网兜边缘,用力往外一拽。
从中抽出来一本印着花花绿绿风景图案的高铁宣传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