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碰撞出细碎的脆响。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大拇指用力刮着太阿剑的吞口,铜绿沾在指腹上。
磨出一层死皮。
他死死盯着那枚在三百公里时速下立着的银币。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
撞得肋骨隐隐作痛。
寡人六次东巡天下。
坐的是大秦最奢华的辒辌车。
车底铺着半尺厚的软草,上面垫着三层上好的熊皮。
四匹拉车的白马挑的最稳当的脚力。
可哪怕是这样。
遇到沟坎,车厢依然颠得寡人头晕目眩。
想在车里喝口温酒。
酒爵刚端起来,酒水便溅了满袖子。
嬴政咬破了下唇,腥咸的血水在舌尖蔓延。
仙人以这等狂暴的速度贴地飞行。
车厢里竟安稳如平地。
一枚薄钱,狠狠抽了千古一帝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得他引以为傲的皇家体面荡然无存。
“大秦的车架,连个狗窝都不如。”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
他转过头。
目光如刀,狠狠刮向阶下的章邯。
“章邯。”
“老臣在!”章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少府去拆了大秦的战车。”
嬴政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冷气。
“在车轴底下,给寡人加上那等能卸去颠簸的铁簧。”
“寡人再出巡。”
“若车里的酒杯洒出一滴酒,你少府的官员便全去拉车。”
章邯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连磕头。
光幕里。
那枚银色的硬币依然直挺挺地立着。
楚辞觉得有趣。
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硬币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轻响。
硬币在白色的塑料窗台上微微晃动了两下。
很快。
又重新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稳如老狗。
“这复兴号的底盘调校,确实牛。”
楚辞咂吧了一下嘴。
他伸出手,一把将硬币抓回掌心。
揣进裤兜里。
身子往后一仰,重新靠在深灰色的丝绒椅背上。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咕噜噜。”
楚辞摸了摸肚皮。
早上在家里就啃了个包子。
这会儿胃里直冒酸水,饿劲彻底翻上来了。
就在这时。
车厢过道前方。
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滚轮摩擦地毯声。
“骨碌,骨碌。”
声音由远及近。
楚辞偏过头。
视线越过左侧的过道。
一个穿着深蓝色笔挺制服、化着淡妆的高铁女乘务员。
正推着一辆银色的金属小餐车。
顺着过道慢吞吞地走过来。
餐车分了好几层。
上面摆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零食和饮料。
底层是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柜。
“盒饭,饮料,有需要的吗?”
乘务员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楚辞咽了口干沫。
他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大拇指点亮屏幕。
“你好,来份盒饭。”
楚辞抬起右手,招了招手,叫停了餐车。
乘务员停下脚步。
拉开底下的不锈钢保温柜门。
一股浓郁的饭菜热气扑了出来。
她拿出一份用铝箔纸死死密封的长方形餐盒。
楚辞点开手机的扫码界面。
对着餐车角落的一个黑色二维码扫了一下。
“滴,支付成功。”
乘务员把那份热气腾腾的高铁盒饭递了过来。
楚辞伸手接过。
盒底滚烫,烫得他手心猛地一缩。
他左手摸向面前椅背的卡扣。
往外用力一掰。
“啪”的一声闷响。
一块灰色的塑料小桌板顺滑地折叠下来。
卡死在平角位置。
楚辞右手捏着铝箔餐盒的边缘。
把这份热腾腾的高铁锡纸盒饭。
稳稳地放在了面前的塑料小桌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