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必须挺得像一根标枪。
哪怕坐上一整天,双腿发麻失去知觉,也不能有丝毫歪斜。
若是有人敢像楚辞这样。
歪着身子、叉开双腿,必定会被斥为乡野村夫的粗鄙行径,当场乱棍打出大堂。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他没有理会淳于越的叫唤。
目光死死钉在楚辞那张松弛到极点的脸上。
仙人闭着眼睛,眼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那是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一丝压力的安逸。
一阵秋风刮过。
嬴政的后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一截受过旧伤的脊椎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茬子。
哪怕只是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牵扯出钻心的疼。
他当了三十几年的王。
每一天都在这张王座上端着架子。
上朝见臣子要威严,跪坐在案台前批奏折要端正。
哪怕是深夜就寝。
他也得平躺得像一尊泥塑的兵马俑,生怕有刺客摸到床头。
他从未体会过。
把浑身的重量全卸掉,摊成一滩软泥,究竟是什么滋味。
嬴政看着楚辞深深陷在软榻里的身子。
眼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呼吸渐渐变粗。
大秦的主君,竟然嫉妒一个瘫在屋子里消食的平民。
他多想也找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把头上这顶沉得压断脖子的十二旒冕冠摘了。
把身上这套厚重如铁的黑袍脱了。
就那么四脚朝天地躺倒在地上。
哪怕是咸阳宫外粗糙的泥地也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辞就这么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只有胸膛在平稳地起伏着。
咸阳宫广场上的古人们,就这么硬生生地站着,陪他瘫了一刻钟。
谁也不敢弄出动静惊扰仙人歇息。
突然。
一阵诡异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咕噜噜——”
声音很响,像是生锈的水管里卡了石头,一路往下翻滚。
楚辞的眉头猛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皮瞬间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爆炒腰花的重油重辣,加上冰镇可乐的剧烈刺激。
冷热交替。
两股邪气在他的肠胃里轰然相撞,直接翻江倒海。
“哎哟卧槽。”
楚辞脸色一变,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双手猛地收回来,死死捂住小腹。
腰部发力,整个人像诈尸一样,从柔软的沙发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
膝盖带倒了茶几上那个空了一半的塑料可乐瓶。
塑料瓶滚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扑通声。
咸阳宫的武将们被他这一下吓得浑身一紧。
王贲猛地拔出半截青铜剑,剑刃在火光下反着冷光。
“有刺客?”
他大喝一声,双眼在光幕里四处搜寻敌人的踪迹。
楚辞根本没空管什么刺客。
他弯着腰,双腿紧紧夹在一起。
活像一只被丢进开水里的红毛虾米。
左手死死按着肚子,脸色发白。
右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半卷白色卫生纸。
攥在手心里。
转身迈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
目标明确。
直奔客厅角落那扇带着磨砂玻璃的洗手间大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