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在红色的圆形开关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楚辞头顶炸开。
黑色的金属方盒内部,电机疯狂转动。
巨大的离心力扯着扇叶,发出野兽般的沉闷啸叫。
连带着那扇磨砂玻璃推拉门都跟着微微震颤。
锅里窜起的火苗被这股吸力拉扯,火舌斜斜地往上飘。
原本弥漫在厨房里的灰白色油烟。
混杂着尖椒的辛辣和猪肉的腥气。
在这轰鸣声中,突然像是遇到了不见底的旋涡。
四散的烟雾瞬间聚拢。
在半空中扭成一股灰白色的龙卷风。
直挺挺地朝着抽油烟机底部的金属网罩撞去。
网罩背后是个黑洞洞的暗口。
烟雾一寸寸被吞噬,没有漏出一丝一毫。
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
逼仄的厨房重新恢复了清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不再朦胧,刺眼的冷光打在大理石台面上。
空气里那股呛人的辣味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辞深吸了一口气。
吸进肺里的空气全是清透的。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咳嗽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咸阳宫广场。
火把的红光照着几百张呆滞的脸。
太医令夏无且跪在地上,下巴快要砸在地砖上。
他大张着嘴,灌了一口夜风,呛得直打嗝。
“吸走了……满屋子的烟气,全被那黑盒子吸干了!”
大秦的方士队列里,一阵剧烈的骚动。
首席方士徐福双手死死抠着腰间的麻布带。
他炼丹几十年,天天和毒烟打交道。
朱砂、水银放在火上煅烧,升腾起的黄烟剧毒无比。
每次开炉,都要死几个扇火的童子。
连他自己也经常被毒烟熏得呕吐黑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徐福盯着那个轰轰作响的黑铁匣子。
眼珠子里迸出贪婪的红光。
“吞云吐雾……这是吞食毒瘴的仙家法器啊!”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若是老夫的炼丹房里挂上这么一个铁匣。”
“毒烟全被吸走,老夫何愁炼不出长生不老的神丹!”
武将阵列最前方。
南征百越的主将屠睢,猛地跨出一步。
沉重的皮靴踩在水洼里,溅起半尺高的泥水。
泥水打湿了旁边王贲的裤腿,王贲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屠睢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磨的老牛。
他死死盯着天幕,胸甲剧烈起伏。
“瘴气……”
屠睢双手猛地抓住头盔的边缘,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这法宝能吞瘴气!”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眶瞬间红透了。
大秦五十万大军南征百越。
那片被诅咒的十万大山,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没有路,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老林。
地上的烂树叶堆了三尺厚,蒸腾起绿幽幽的毒气。
大秦的虎狼之师,不怕楚国的长戟,不怕赵国的强弩。
却成片成片地倒在那看不见的毒气里。
屠睢见过太多了。
强壮的关中汉子,吸了两口绿雾。
脖子上长出鸡蛋大的毒疮,三天内溃烂流脓。
最后吐出一大口黑血,死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地里。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大军就这么烂在了南方的丛林里。
屠睢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地砖被砸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皇帝。
“陛下!”
屠睢的声音在旷野里回荡,带着泣血的悲愤。
“若我军中有此等吞噬毒烟的神物!”
“老臣愿立军令状!”
“只需半年,必将百越诸部的脑袋,全挂在咸阳城的城墙上!”
嬴政没有低头看屠睢。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甲抠破了掌心的硬茧,沁出一丝血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