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边缘带着一圈透明的热浪,烤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没有一丝黑烟,没有半点灰烬。
咸阳宫前,宛如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老臣冯去疾双腿发软,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浑身痉挛般地发抖。
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指头全蜷缩在一起。
“真火……这是九幽之下勾上来的真火!”
他嗓音全劈了,像只被踩住脖子的老鸭子。
“没有木柴,没有燧石!”
治粟内史一屁股坐在刚才的脏水洼里,官袍下摆湿透了浑然不觉。
大秦人生火,是件苦差事。
手持火镰,在坚硬的燧石上反复劈砍。
火星子崩在干燥的艾绒上,还要小心翼翼地鼓着腮帮子吹。
吹得满脸黑灰,眼泪直流,才能引燃一团昏黄跳跃的弱火。
若是到了连绵的雨季,柴草受潮。
整个灶间全是呛死人的浓烟。
连皇帝的御膳房,每天都要熏晕几个烧火的杂役。
可天幕上的仙人呢。
两根手指捏住那个黑色的凸起。
一压,一拧。
无根之火凭空生出。
那火的颜色,彻底粉碎了古人对五行的常识。
凡火皆是赤红带黄,伴着焦臭的黑烟。
这妖异的幽蓝,分明是吸食了天地造化的仙家真火。
李斯死死掐住大腿侧面的软肉。
指甲透过麻布嵌进皮肉里。
他舌尖发苦,咬出了腥咸的血丝。
操纵五行。
大秦那些天天在炼丹炉前摇唇鼓舌的方士,连给仙人添柴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秋风卷起他玄黑色的龙袍下摆,布料拍打着靴子。
他死死盯着那圈幽蓝的火舌。
火焰的蓝光仿佛映入了他深邃的瞳孔,疯狂跳跃。
他没有跪下,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但负在背后的双手,大拇指正死死扣着食指骨节。
指节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火。
军中最难控制,也最致命的利器。
大秦远征百越,南方的瘴气潮湿让士卒连生火做饭都成了奢望。
吃生食,喝冷水,疫病横行。
若是有了这等无需干柴、一拧即燃的神物。
夜袭敌营,天降蓝火。
六国余孽的营帐和粮草,瞬间就会在幽蓝中化为灰烬。
嬴政大口呼吸着,冰冷的夜风灌进肺腑。
胸腔里那颗帝王的心脏狂跳不止,震得肋骨发麻。
光幕里。
楚辞松开捏着旋钮的手。
火势平稳地在炉头上燃烧,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他伸手一把握住那长长的原木把手。
手腕发力。
把那口沉甸甸的黑铁锅端起来,稳稳架在蓝色的火盘上。
蓝色的火舌瞬间被铁锅底压住。
立刻向四周溢散,贪婪地舔舐着锅底外侧的金属边缘。
残留在锅底内的几滴生水。
“呲啦”一声,在高温下瞬间气化成一缕白烟。
楚辞用手背在锅面上方悬空试了试温度。
掌心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炙烤感。
他转过头。
左手伸向台面最左侧的角落。
一把拎起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桶。
塑料桶里,装着满满当当、澄澈透亮的金黄色液体。
楚辞右手拧开红色的塑料桶盖。
随手丢在台面上,塑料盖子骨碌碌滚了两圈。
左手提着五升装的沉重油桶,手腕往下倾斜。
一大股金黄色的粘稠油脂,在白炽灯下折射着琥珀般的光泽。
像一条小型的金色瀑布。
精准地砸进烧得滚烫的黑铁锅里。
“咕嘟。”
油液在锅底迅速铺开,面积不断扩大。
随着底部的幽蓝火焰疯狂加热。
原本平静如镜的油面,开始泛起一丝丝细密的波纹。
温度直线飙升。
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一丝青色的薄烟,顺着铁锅的边缘,盘旋着升腾而起。

